四处皆为崇高壁垒
伊万诺夫斯基是一名农民,他已经四十岁了,他的一生都在这片麦田上度过,他的父亲,他的祖父,都靠着这块麦田过日子。
第一天的凌晨,伊万诺夫斯基坐在小山坡上,一群政府军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把仿造的AK-47,告诉他一群反叛军要过来了,随后政府军就走了。
伊万诺夫斯基看着那块麦田,一群反叛军从麦田边缘走来,用镰刀割出一条小道来,对于一个农民来说,麦田就像是他的命,伊万诺夫斯基拿出了把猎枪,不知道从祖父起传了多久,毕竟他也不知道祖父上面是谁了。
“咔哒”,这把猎枪没发出任何声响,无论是子弹还是枪械本身,都已经变成了一摊垃圾。
伊万诺夫斯基拿出找陈政府军给他的AK-47,瞄准那群反叛军开了几枪,那群反叛军像是受惊的鸟儿跑走了,不知道有没有人中枪,反正伊万诺夫斯基也不在乎。
第二天,伊万诺夫斯基开着自己的老旧拖拉机去了镇上,在杂货铺随手买了几个罐头,听到旁边的人在议论,到底是反抗军的首领卡罗西特将军好,还是政府军的老大伊卡洛斯总统好。
伊万诺夫斯基并不在乎这些。
第三天,政府军的人又来了,这次他们开着卡车,一名军官将卡车上的反坦克炮卸下来,将这个反坦克炮送给了伊万诺夫斯基,几名士兵将其推进了伊万诺夫斯基的谷仓。
政府军走后,伊万诺夫斯基坐在山坡上的小椅子上,看着眼前的麦田,右手扇着扇子。
第四天,一辆反叛军的坦克开了过来,它看着很小,没有伊万诺夫斯基在军事外刊上看到的坦克大。
伊万诺夫斯基思索着该怎么将这坦克驱离他的麦田,但很大的一声“砰”打乱了他的思绪,他转头看向谷仓旁边的房子,已经成了一滩废墟,就像是他的一生般泥泞。
伊万诺夫斯基跑进谷仓,拼尽全力的推动反坦克炮,反坦克炮缓缓移动和蜗牛也没有什么两样,反坦克炮被架在了椅子旁,伊万诺夫斯基尝试着依照军官的手法,将很重的一箱炮弹放在旁边,随后装入一发76毫米炮弹。
“砰”,那辆坦克停止移动,坦克燃起火焰。
伊万诺夫斯基感慨,他没办法将反坦克炮快点推出来,他甚至连一箱子反坦克炮弹都拿不动。
他瘫坐在地休息了很久,在傍晚时分将其重新推进了谷仓,他看着已经成了一滩废墟的房子,当那辆坦克将炮弹炸开他的房子时,他就知道自己没办法挽回这个年代悠久的房子了,他看着火焰烧光了一切,在傍晚他将里面的毯子拿了出来,在谷仓凑合了一夜。
第五天,一群政府军又来了,这次他们卸下了一个防空炮,他们高兴地向这名老人说道,我们就快夺回来了,老人从房子的下面,挖了很久,挖出一个箱子,家里面不知珍藏了有多久年的葡萄酒以及一些面包、番茄和豌豆,让这群政府军吃顿饱饭。
第六天,政府军离开了这,他们告诉老人说,右边的防线被击溃了,一群空中的铁鸟炸开了战壕中的士兵们。
老人看着泥泞的道路和卡车,卡车抖抖颠颠带着一群年轻的面孔,缓缓离开了这条公路和这座房子和谷仓。哦……还有个老人。
他又坐回来那个板凳上,在这小山坡上看着这群麦田。
巨大的噪声引起了他的注意,没错!一只巨大的铁鸟正打算穿过麦田,从蓝色的天空上,然而他投出了一个铁东西,这东西精准地命中了谷仓,它被炸烂了混着里面的麦子,伊万诺夫斯基看着那个谷仓,他想起了童年时在谷仓顶上,看着自己的祖父与父亲在底下忙碌,一群稻草块支撑着他,紧接着里面的反坦克炮或者炮弹殉爆了。
他转头看着那架直升机,他在军事外刊里看到过,只不过这架直升机很破烂而已。
他坐上防空炮,把那架直升机打了下来,直升机坠落在麦田里,燃起了熊熊大火,把周围十米的麦子烧了个干净,他的视线往左边的麦田周围看了看,前几天干翻了的坦克,现在成为了一滩暗紫色的铁块,从远处看是这样的。
第七天,伊万诺夫斯基昨天就在这片草地上躺着,看着天空上的星空,回忆起自己与父亲、母亲、祖父、祖母,在这片草地上露营的那天了,而他现在只是一个四十岁的孤苦老人。
伊万诺夫斯基今天在凌晨依旧坐在这个椅子上,他已经数不清在这地方坐了多久,也许是从自己刚成年开始,这个破烂木椅子上已经坐了不知道多少人。
他看到既不是左边也不是右边,而是中间的海洋上,蒙雾当中一群小艇开了过来,远处蒙雾后一个巨大的铁东西,他记得他在军事外刊上看到过,那玩意儿应该叫做驱逐舰。
左边是一群惹人厌的反叛军,右边是指望不上的政府军。
那中间的是哪里来的呢?一群戴着蓝色头盔,穿着蓝色夹克的人走上了麦田,他们小心翼翼的避开麦田,缓缓走到了山坡下。
伊万诺夫斯基拿起AK-47举起来看着他们,那群人举起双手,用着伊万诺夫斯基在小镇上看到过的外国人向他打招呼,那样差不多水平的语言,伊万诺夫斯基勉强能听懂。
那群人说:“我们是联合国的维和部队,我们需要在这里为竖线建立一个停火线。”
伊瓦洛夫斯基并不知道什么叫做联合国,更也不知道什么叫维和部队,伊万诺夫斯基认为联合国也许是……那片能很早看到夕阳的国家吧?
伊万诺夫斯基收起了AK-47(只是将其垮在身后而已,他没地方收起这把长枪)回应道:“我这里没任何东西能给你们,我的身边就有这一片麦田和这一个木椅子,还有那群政府军搬来的防空炮。”
那群维和部队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只是请求您允许我们在这里建立防线。”
伊万洛夫斯基笑了:“我从来不给什么政府纳税,你们真不怕政府军找我纳税的时候,看到你们这群人在这?”
领头的也笑了:“无论是反抗军还是政府军,他们都知道我们会在这建立停火线。”
这群蓝帽子们,陆续在这片麦田的周围,也就是边缘处堆上一些沙袋,树立一些看着很蹩脚的停火牌,伊万诺夫斯基认为那句子应该不能称作算是一个好点的停火声明。
第八天在碌碌无为中度过,伊万诺夫斯基又得到了一篇军事外刊,从中他得知了一种名为“标枪”的东西,他在小镇子上的酒馆上问他人,他人告诉他说就是应该和草叉差不多的东西。
那东西瞄准了坦克,就会飞出去,然后飞到天空上,转个弯,从坦克的盖子上往下,像是把标枪扔上去,然后让他自己砸下来,然后炸掉坦克,就是给坦克开个洞,头顶上开个洞。
话说伊万诺夫斯基有点疑问,为啥子标枪飞上去,就会掉下来呢?为什么他不会直接一直飞到天空上。
好吧,他也不是什么科学家,也不想知道这有啥原理。
第九天,左边来了一群人,右边也来了一群,只不过这比任何时候都要隆重,这群人在他椅子前面会合,伊万诺夫斯基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两群人,两边领头的互相看着对方,都带着点……挑衅?
伊万诺夫斯基转头看向谷仓,那群维和部队修……不,应该说是重新建了一个谷仓和房子,他们告诉伊万诺夫斯基,无论是谷仓还是房子,都是属于伊万诺夫斯基的,前提是维和部队走了之后且反叛军和政府军都不要的话。
反正伊万诺夫斯基同样说出蹩脚的语言,不过是这辈子他都没有听说过的英语,那是维和部队领头的名字,谷仓里走出维和部队领头的人。
反正这两群人走进了谷仓,伊万诺夫斯基本不想进去看这两群人撕扯,但还是被维和部队长官拽了进去,伊万诺夫斯基抓住椅子跟了进去。
伊万诺夫斯基坐在椅子上,正前方是一群维和部队,左边是反叛军,右边是政府军。
他永远不会知道左边的是那个不知道什么的将军,他也不会知道右边的是那什么总统。
反正他也不在乎这两个人的名字,也不想记住这两个人的名字。
双方就争吵着麦田的归属权,还争吵着伊万诺夫斯基到底属于哪一方。
就这么讨论了几个小时,到了末尾双方开始互相谦让,伊万诺夫斯基像一个物品似的被划分到了政府军。
几天后,维和部队撤走了沙袋,但在谷仓还有房子处各划了铁丝网,伊万诺夫斯基对此没啥意见,政府军拿走了防空炮,谷仓归了反叛军,房子归了政府军,准确来说,应该分为两个不同国家的不同归属了。
双方派来了一群人,试图把麦田铲了,作为边界线,伊万洛夫斯基又拿起了AK-47,朝着两方各打了几十发,两方都像受惊的鸟儿一样跑走,有谁中枪吗?不知道,反正伊万诺夫斯基不在乎。
伊万诺夫斯基的板凳被往右移了移,因为维和部队跟他说过,如果还是保持原来不变,可能会违反政府军的法律或者是反抗军的法律,但罪名通常只有一个,比如说非法跃境,伊万诺夫斯基笑了笑,这群维和部队蹩脚的本地语言说错了字,非法跃境不是这个跃。
他已经忘记了这是多少天,他习惯在重大事情的那天归零,分为两线计算,比如说从成年起到现在,从政府军和反叛军开打到现在,然而他现在已经忘记了是多少天。
反正几天后,左边走来了几名年轻人,他们像灵巧的狐狸般跃过了铁丝网。
伊万洛夫斯基看着他们,那群年轻人朝他友好的打了声招呼,伊万洛夫斯基问道:“你们不怕那群反叛军,跟你们说你们违反了法律?”
那群年轻人说:“他们不在乎我们几个的,那什么将军还在他的总统府里不断的娱乐呢!”
那群年轻人又跃过去了房子周围的铁丝网。
伊万诺夫斯基又问:“你们不怕政府军走上门来说,你们违反了法律?”
那群年轻人在铁丝网外说道:“总统也不在乎这些,他也在总统府里娱乐呢!不,我们说错了,应该是这两位总统”
那群年轻人走了,伊万诺夫斯基像是被铁丝网拦住的一滩烂泥,山坡下是他的麦田,山坡上是一条公路,公路过去是他的房子和谷仓,而公路两旁被围上了铁丝网,他每天要做的比之前来说就是,从房子里醒来走出房子,走过已经没啥用的公路,坐到椅子上,再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没啥用的公路,回到房子。
所以?伊万诺夫斯基拆掉了铁丝网,把这群铁丝网扔在拖拉机上,开着拖拉机去了镇子,把这些铁丝网卖掉了。
他用铁丝网卖掉的钱,买了一些农业用品,随后他回到了公路上,准确来说是将拖拉机停在了公路上,他从拖拉机上下来,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他坐在那个木椅子上,只不过维和部队帮他把木椅子变成了个新椅子,准确来说是走了几公里去了很远的森林,然后砍了一棵树重新造,他拿起了被扔在椅子旁很久的扇子,又开始扇起风,伊万洛夫斯基笑了,因为他在小镇子上找到了一篇外刊,标题是《联合国与罗斯福/世界灯塔与总统视点》于是他便看了起来。
他现在知道了,联合国是一群国联合起来,而不是那片夕阳照耀,永远能第一时间看到夕阳的国家,倒不如说他们是想成为夕阳般的灯塔吧?这倒挺有趣的,对于伊万诺夫斯基来说,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灯塔,尽管他坐在椅子上,望向前方就是一大片海洋,但他从来没试着走过麦田,因为也许是他怕迷路吧。
他倒挺想见见那个叫罗斯福的人,或者说他想知道那个罗斯福是怎么想的,尽管他永远也见不到。
不过……他是挺敬佩的,旁边走来他去乡下看望丈母娘的妻子,那么下一个伊万诺夫斯基是谁呢?
《四处皆为,崇高壁垒》前方是联合国,左边是卡罗西特共和国,右边是伊卡洛斯共和国。那后面是?伊万诺夫斯基?不,是最早能看到夕阳的国家,也是永远不掺合的国家,倒不如是晚阳吧?伊万诺夫斯基应该建一个玫瑰共和国?倒不如说是建一个麦芒共和国。
在伊万诺夫斯基的身后,年轻人们留下的一封传单被风吹了起来,恰巧飘到伊万诺夫斯基的手里。
将军叫卡罗西特(Carosite),名字像“腐蚀”(corrosion)+“寄生虫”(parasite)的混合体,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干的。
总统叫伊卡洛斯(Icarus),希腊神话里飞得太高被太阳熔蜡坠海的傲慢者,性格方面来看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