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夜话

日头里，容若穿着便服，与一同来的男使名唤温舒的将一间一间的佛殿打扫干净，容若扶着梯子，温舒个子高，爬上爬下，将常人够不到的梁上和佛殿上累积的灰烬和蛛网都清理的一干二净，二人倒也配合默契，忙的不亦乐乎。

二人将佛殿打扫干净，容若拿了取了笔墨，温舒则扶着梯子，助容若攀爬上去，将那有些褪去眼色的菩萨相乌黑的眼珠细细又描绘了一番。

温舒扶着梯子道：“听说，此处刚盖好的时候，就是如今在枢密局的曹大人的给菩萨周身描绘的颜色，如今，又轮到咱们来补颜色，你说巧不巧？

容若听了只默不作声，手中的笔细细的将菩萨的两个眼珠给细细描了。

那温舒瞧向着四周无人，轻咳了几声，像是提示梯子上的容若：“我还听说一个更夸张的传闻，你要听么？”

容若一手拿着盛着墨汁的碟子，一手握着毛笔，垂眸用手中的笔尖上软软的毛轻轻蘸取了些墨汁道：“我对别人的事，没兴趣。”

虽然四周并无他人，那温舒也故意压低了声调：“我听说，曹大人，就是那个永晔和你们大人初认识就是在这儿……此处。”

容若只聚精会神的描绘这眼前菩萨的双眸，不去理会温舒的话语。

温舒见她也不言语，只道：“你难道不是含经堂的人么？都没听说这些么？大家都知道。”

容若果断的收了笔，仔细打量菩萨相的两个眼珠，觉得颇为满意。

“这曹大人和你们大人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还听说……。”

他话音未落，那墨汁已从头顶倾泻而下，满头满脸将他淋了个遍，只听容若蹬蹬蹬的已经爬了下来，满脸歉意对他道：“我手一歪洒了……我去给你弄水来……你等着……。”

说着，赶紧跑出那佛殿去寻水。

她跑到不远处的一方池塘边，将手中的笔与盛墨汁的碟子扔进那小池塘中，双手抱着胸，眼见两样东西渐渐沉入池塘中暗想：“躲清静，躲清静还得来此处还得听这些……不胜其扰。”

她双手叉腰，没好气的弯腰将池塘中两样东西从水中捞起来，取了个铜盆舀了水，暗道：“再啰嗦，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她端着那盆又去了那佛殿中予温舒擦洗用。

容若得了空，便用所携带的一些纸张逐个将野老及房舍内破旧的窗户一一仔细修补齐整，野老见了，喜不自胜。

入夜，野老将打的两只野鸽子拔了毛，拨弄干净，生了堆火，与她二人坐在院中，烤了给她吃：“此处荒僻，没什么好东西，你运气好，才来，我今日就有收获，得了这两个，烤了给你尝尝。”

那火苗生的越来越旺，野老将那野鸽子在火苗上来回摆弄，香气逐渐在院落中散了开来，二人并肩坐在那处，只听野老道：“你啊，不知你为何而来？但我猜你定有不顺心的事。”

野老将手中的野鸽子在火苗上来回翻滚，那火苗兹拉作响：“我年岁大了，可我年轻的时候，也不省心，也犯过错……如果能重来……我定会重新来过。”

说着，他将手中香气四溢的野鸽子递到容若手中：“犯错也没那么可怕，只别像我，差点误了别人，也耽误了自己。”

他手中摆弄着自己那只尚未烤好的鸽子道：“我年轻的时候是宫里的侍卫统领，长的虽不怎样，可功夫了得，那个时候，目中无人……年少轻狂……。”

“我如何从未听你说起过？”容若指尖拨弄了那野鸽子的皮，递到口中尝了尝，果是香脆。

野老想了想，撇头望了容若道：“年轻时，杀敌那鼓狠劲，很像那晚的你……。”

“我……杀敌？”容若听了不解他的意思：“你是说我？”

野老专注的烤着手中的野鸽子，点点头：“对，你。出事那晚，你不记得了？你与妖与鲁元缠斗起来，像是另一个人……。”

容若不解的望着身旁的野老，只听他道：“那个鲁元，不是个东西，难道你不记得了？鲁元……就是你救回来那个。”

野老见手中的鸽子烤好，也收回到面前，望着一脸疑惑的容若道：“你差那么一点亲手杀了他，你不记得了？要不是那些妖，要不是你孤军作战我晚到一步，那鲁元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种，青云宫待他那么好，你救了他的性命，他还是执意要与妖为伍，你死死拉住他不放不叫他走，最后拔剑差点了结了他。”

野老开始边啃食手中那只烤好的鸽子，边道：“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女子杀敌那么勇敢，连命都不要了，要不是那些妖把鲁元掳走，那晚鲁元一定会死在你手中。”

夜，寂静无声，容若听着野老诉说着往事，仿佛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她究竟想不起自己与鲁元之间那夜发生的事情。

“我当真差点杀了鲁元？我？”

“嗯。”野老确定的点头。“那夜我来迟了一步，没能救下你……害得你也与那些妖一起消失不见……。”

野老叹了口气：“大人怪罪我照护你疏忽大意，害你险些丢了性命，就罚我在此处驻守，我不怨别人，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喝酒误事……可我对你并无恶意，我对青云宫也是衷心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