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尽心下》29:说还是不说

2022-11-30  本文已影响0人  花石冈

《孟子·尽心下》29:说还是不说

盆成括仕于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

盆成括见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

曰:“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

盆成括在齐国做了官,孟子说:“盆成括要走上不归路了!”

后来盆成括被杀,学生问道:“先生怎么知道他将会被杀?”

孟子说:“他这个人善于依凭自己的小聪明,没有意识到君子大道的重要性。这些足够为他招来杀身之祸了。”

孟子如果能够铁口直断某个人的生死,那他便不称其为孟子了,最多算是个算卦仙儿。

很显然,孟子很了解盆成括这个人,所以,当听说他在齐国做了官之后,第一感觉是这家伙恐怕是走上的十一条不归路了。

做官这种事儿,不是谁都能做得来的。孔子当年推荐自己的弟子大孝子闵子骞做官,闵子骞就百般推辞,称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这位盆成括的态度似乎刚好相反,恐怕是在齐国一有官好做,便将信息通过多种渠道传递到孟子这里了。如果进一步推理一下的话,大概率先前孟子便对他做过相应的判断。

当年,子路安排子羔做费宰,孔子知道了,认为子羔的学问还没做到位,骂子路“贼夫人之子”——这是在害子羔。盆成括与孟子的交集过程中,孟子大概率下过类似孔子对于子羔那一类的断语——盆成括这个人暂时不适合做官。

很显然,“盆成括仕于齐”这件事之所以很快能传到孟子耳中,应该是先前孟子的那句断的原因。孟子马上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好事,很可能对盆成括而言,会是杀身之祸。所以,才会有“死矣盆成括”的说法。这话相当于在说“完了,没有什么能挽回了,盆成括走上不归路了!”

至于孟子这句话的一语中谶,可以说是一种偶然,也可以说是一种必然。当弟子们问及“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时,有两层意味。一是在问为什么老师预判得那样准?二是在问盆成括为什么会招致杀身之祸。

弟子们的第一重意味很显然是在言“性与天命”,子贡当年评价自己的老师孔子时讲“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性与天命”这个话题,是孔子所不愿意轻易言说的,自然也不是孟子所愿意轻易言说的。相对而言,两位老夫子都更愿意谈那些更真切、更普遍的规律和认知。

站在这个视角,再来看孟子的这段话。我们会发现所谓的“性与天命”其实就蕴藏在这些最真切、最普遍的规律和认知之中。“不可得而闻”圣人言说“性与天命”,实际上不是圣人没说,不过是我们没懂罢了。

一、小VS有才

孟子讲“其为人也小有才”,这是在描述盆成括的两个特点:一是小,可能是器量之小,也可能是小人之小,总之是与大相对的。二是有才,很显然这里讲的是外显的有才,要不然也不会在齐国做官。

一个人身上的特点,无论有多少,都应该同属于这个人,都应该为这个人的肉身服务。但我们来看盆成括的这两个特点,实际上是在他身上打架。人人可见的外显的有才总会轻易地占上风,因为“有才”的占上风,那个“小”变很容易不为外人所见。甚至,久而久之也会变得不为盆成括自己所见。

一个人身上具备的“有才”这个特点,如果不是去补缺那个“小”的特点,而是粉饰它、掩盖它,最终便在人前呈现出一个不真实、不全面的盆成括。这一句,很显然“有才”完胜了“小”。

二、有才VS大道

“有才”这个特点在人前完胜内在的“小”之后,实际上形成了“狼狈为奸”的局面,也就是两者互相结合为恶。在人前,“有才”把“小”藏得更为隐秘,以至于连齐国君臣的眼睛都能逃过。在人后,那个“小”驾驭着“有才”,使之为所欲为,达到无所不为的程度。什么底限都能突破,什么事情都敢掩盖。

没有仕于齐之前,“有才”尚且瞧不起正道、大道。一朝“仕于齐”,更是小人得意便猖狂,哪里还会把什么大道、正道看在眼里?更何况,此时的“有才”有了“小”的加持,完全走上了一条与大道、正道背道而驰的路。

有才与大道的PK,无需交锋,“有才”压根便不会把“大道”看在眼里。

三、位VS德

“仕于齐”的盆成括,完成了“位”的跃升,与之相伴的却是“德”的进一步缺损。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用在这里格外贴切。

所以,孟子讲“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

到底是不是铁口直断,孟子不愿意说那么多。这一段老老实实的推定,到底是在回应为什么“卦”算得那么准,还是在回应盆成括为什么会因为“仕于齐”招致杀身之祸?

不必再问两千多年前的孟子,只需反身问问我们的“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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