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醒
2025-02-25 本文已影响0人
鹭舟
清晨的河面还披着绉纱般的薄冰。柳枝垂落,末梢一触到冰面就泛起一圈白晕——这层壳子原是酥的,像老宅门上的雕花窗纸,一戳就簌簌地落粉。我立在石桥上呵手,看水汽在睫毛上凝成霜花,忽听得冰层深处传来清脆的"咯嘣"声,仿佛谁拨动了河神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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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烧得发白。冰面裂开蛛网似的银纹,幽蓝的河水在缝隙里汩汩涌动。有块浮冰卡在芦苇丛中,边缘被啃得犬牙交错,露出晶亮的棱角。几个顽童蹲在青石埠头,用草茎戳那冰疙瘩,冰碴子便扑簌簌落进水里,化作一尾尾游动的银鱼。
最妙的要数午后。野鸭突然扑棱棱掠过水面,惊得整块冰面都活泛起来。碎冰推挤着、翻卷着,在暖金色的光晕里叮咚作响。河水裹着冰屑奔流,倒映的云影被揉碎了又聚拢,恍若千百片琉璃在跳圆舞曲。岸边的枯草根早浸饱了春水,探出嫩生生的绿芽,像小娃儿踮脚张望这场盛大的苏醒。
暮色四合时,整条河已褪尽了银甲。粼粼波光里浮着胭脂色的晚霞,水声比冬日清亮许多。有老船工解开缆绳,木桨搅起的水花里,分明裹着几粒未化尽的冰珠,在夕照中一闪,便消融进春潮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