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寂寞好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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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沟的这个冬天,有点儿寂寞漫长。
离城里太远。从这里进城一趟不大方便。即使搭乘公交车和轻轨客车,进到城里也得一个多小时。
如果进城,就为了跟朋友喝酒,往回返时就不能再乘坐公交车了。
喝完酒,上车浑身散发酒气。坐不大一会儿,车身摇晃起来,酒力发作,弄得昏昏欲睡。
这时候,人在车上就不是乘客,而是公害。挨谁谁掩口鼻,挨谁谁皱眉头,挨谁谁自认倒霉,多招人烦呐。
唯一的办法是打出租车。花几十块钱,请出租车司机把自己“快递”回来。这法儿好则好矣,就是太费,穷人谢绝。
清醒的时候会想,打车几十块钱,够在店里要一盘像模像样的菜。
这一盘菜,现在扔在半道上了,真是可惜!
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
在城里老地方住的时候,住所附近,遍地餐馆。隔三五条街,就有呼之即来的朋友,坐在一块喝杯水酒,比赛吹牛,不醉不归。
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找不到这样同气相求的人了。
二姐这次从河北来到长春,终于加了微信。
一天,她在微信里跟我语聊,说道:
老兄弟,你说你咋老了老了,搬到那么个荒郊野外跟农村似地荒店子住去了?
她在这一天去红旗街欧亚商都买羽绒服,坐车路过我先前住过的地方,不禁有了这般感慨,把车轱辘话又说了回来——
你说说你要是还在原来的地方住,我是不是可以下车上你家歇歇脚。
现在这下可倒好,你跑到八百丈远的地方,想见上一面都难!
搬到于家沟住下,回过神来后,有一阵子,踅摸过这里的方位和人际关系。
在沟里住着,偶尔,遇见过熟人。
抬头不见低头见,有惊无喜的那种。
用发展的战略眼光往前看看,彼此大概万万不会热络到哪天咱们到一块坐坐我敬你一杯酒你敬我一杯茶的境地。
有个年龄跟我差不多一样的酒鬼。
一天深夜,从外面回来,在过道路灯下遇见了。
酒鬼冲我笑笑。我也冲他笑笑。笑过之后,就差冲动地握手。
不过,还算理智,还算友好,好像彼此都嘀咕一句“你也住在这里”这一类的话。
那天夜里风大。
这句话略带感情温度的话,没被彼此留下,也没被风留住。
后来,有一天,两个人见了,盯住对方,瞅了三秒。
目光却没焊接住,“吧嗒”地垂落下。
再遇见,形同路人。
沟口方向,住着三个叫同学的人。
一个是我的同学。两个是邻居的同学。
几乎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同学。
没恋过,没爱过,没大走动过。甚至,连暧昧,也没有过。
只是有一年,外地几个同学来了,想到这么一层关系,邀约着到一块坐坐,吃了一顿不咸不淡的饭,说了一通不冷不热的话。
当年,在学校一个屋檐下,就没存留什么“同桌的你”这感觉。
阔别多年,也没有“常常地想现在的你”。
沟里树叶黄了的时候,邻居的两个同学来了。
第一个同学来,有过握手,有过再靠近一点的摆拍,有过“劝君更尽一杯酒”的热络。第二个同学来,一起去吃“八大件”。这同学没空手,拿来一小盒茶叶。铁观音,绿茶。一小袋一小袋包装的那种。
很多饭局上,常常见人带一袋这样的茶来,招呼服务员给冲泡下,又嘱咐水一定烧开了再泡。
我今晚写这一篇东西时,冲泡的就是这茶叶。
滚水冲泡,没洗茶。
台灯映照,杯子里的茶汤淡绿。
讲究喝茶的人说,铁观音这种茶,性冷,有点刺激胃。喝这种茶,最好吃点小点心。没有小点心,吃几颗干果,也行。
我是不怎么喝茶的。
以前朋友送的茶,大多转身送人了。
这盒铁观音,没再送人。
不知道该送给谁。
山高皇帝远。
不知道这于家沟里有谁,比我还会喝茶。
2018年12月13日星期四写在长春于家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