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104不能讲：废话

不能讲：废话

      十几年前再往前，母亲教会了我一个说话的注意事项，就是不能用“废话”两字评价大人所说的话。很久之后我才发现，在仪礼上，母亲教我的东西与“惴惴小心，如临于谷” 表达的含义如此相似。

      人在从小到大的过程中，如果没有犯错误，跟大人的关系往往是和谐的。倘若哪一次做错了事情，便觉得整个生活都消沉了下来，以至于有些话都不敢轻易去说，但即使如此，哪天又晴了天，说话还是没大没小。我不记得是什么事情了，但是因为母亲在一次说话的时候重复了我所清清楚楚知道的内容，使得我变得不耐烦起来，就说了一句“废话！”吐字清澈而有力，母亲听到之后，就反问了一句“你刚才讲的啥？”其实母亲听清了我所说的什么，但是在母亲反问的语气和表情中，我已经体会到了，自己招惹了麻烦，就没有再敢言语。母亲停止责怪之后就严厉的表明：以后跟大人说话不能用废话两字。我唯唯诺诺地听从了母亲所说的内容，母亲解释说，大人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你好，用废话敢问大人所说的话，大人就白疼你们了。

      不到一分钟时间的教训，让我记住了十几年，直到如今。即使自己成年许久，若是大人说话，也从来不会用“废话”两字去评论，我深深知道这种行为是对长辈的礼仪。而母亲教会我的东西又何止这一句话呢，如若谈起真正的感觉，怕是和鲁迅对长妈妈的教诲有相同的感受吧。

      除了不能对大人讲“废话“之外，在村庄中，也有很多不能直接脱口出的话。打架的时候不论输赢都不能用对方的母亲来骂人；庄里有人去世的时候不能乱说话；过年炸馓子的时候，小孩要安安静静。这些应该是很多母亲都会教导孩子的东西，而这些实实在在的言语，只要不说出来，在村庄中就是一个好孩子，若是口出狂言，张口骂人，那便让人见着，眼中就会生出刺来了。

      我上初一的时候，家里已经能交得起学费了，二百四十九块钱的学费，母亲让我带了二百五十块钱，我不知道这些钱会花费母亲多少的劳累，但是能自己拿着钱去学校，便心生欢喜，想着二百块钱听起来像“250”，于是就央求母亲让我再带上五块，也防止听起来不好。母亲手中的零钱在我多次的恳求下终于要来了。我还记得到了学校的时候，和一些同学围着校园中的白杨树，介绍自己的欢欣经历，跟同学说自己带了二百五十块钱，但怕别人说“250”，就又多要了五块。其实谁又会去说自己有多少钱呢，但那是我自己的虚荣心和寻求别人关注的内心，还是让我张口要来了。结果我记得自己将五块钱装在裤子的兜里，在寻找的时候却忽然发现没了，回到家里就向母亲坦白了事实情况。

      母亲应该是想着我偷偷的花了，就像我问道“是不是自己花了不敢说才故意说丢了的？”

      我不敢撒谎。

      母亲说“你说实话，就算是自己花了，我也不会怪你。”

      我再次确认自己没有撒谎，心里想着若是说自己花了，还有可能不会被责怪，但是在念了一会儿，还是承认五块钱就是丢了。让我承认五块钱丢了的，不是其他的东西，而是母亲那句说实话就不会责怪我的承诺。母亲所想的是块钱被我花掉了，但实际上我没有花掉，还是丢了，虽然还是遭到了母亲碎碎念的埋怨，但是我知道，不能说谎是母亲最想让我去做的。

        “惴惴小心，如临于谷”的格言你没有听过，但她却用朴实的言语，教给了我她血肉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