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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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夏丢失过一段时光,准确来说,是丢失了时光里的那个人。
2018年春天,许知夏进入高二下半学期,眼看着已经走进一轮复习,所有的资料都已经印发。但她却在那个时候,出了差错。
阳春三月,所有人都在为下半年升入高三做准备,都说“学在高一,赢在高三”,那么就只有“拼在高二”了。
许知夏也不例外,每天埋头苦学,但奈何越学越差,她自己也急得焦头烂额。
当时路锦晨是文科班里少有的多才多艺的学霸,且不说学习成绩多么优异,就连优渥的家庭条件也是很多人不能比拟的。
为什么“寒门再难出贵子”?
路锦晨的经历大概是最好的回答。
从小家境优渥的路锦晨不仅可以吃到许知夏不能吃到的山珍美味,也能去见许知夏不能见到的大好河山,更重要的是,知夏妈妈一个月的工资就可以是路锦晨一门兴趣爱好的课时费。
但就是这样两个毫无干系的人,却令许知夏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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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许知夏被诊断出严重的焦虑症,被强烈要求休学。而在这以前,许知夏是班里少有的“才女”——就是会写得一手好文章的女同学。
早在2017年12月,许知夏参加过一场历史剧本大赛,而且获得了还不错的名次——市级二等奖。
但是当许知夏得知自己创作的完整的剧本并没有被交上去,并且这次比赛的所有名次只有一等奖和二等奖的时候,她当时就在评比现场嚎啕大哭。
这次比赛的剧本在她们中学只有两个人写出来,老师就把两个人写得没有任何逻辑的剧本揉和到一起,同时上报了两个人的名字。虽然剧本台词大部分是许知夏的部分,但年少的心总是骄傲的,甚至是孤傲的。
许知夏不能接受。
这一场风波让许知夏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情绪低落,也就有了后来的焦虑症。重度焦虑和被害妄想也是精神分裂的一种,但当时碍于休学复学,医生在病历上写得很委婉。
其实那天比赛完回学校但凡路锦晨安慰一下许知夏,她就不会失落那么久。
2013年,许知夏和路锦晨在同一所中学相遇。
路锦晨一直是许知夏爱慕的对象。十几岁的年纪,作业本放在一起都是幸福,吃到好吃的东西一起分享也是幸福,所以,与其说是喜欢和爱慕,不如说是一种欣赏。
你欣赏我的多才多艺,我欣赏你的勤奋和努力。
许知夏一直是努力的人,也是勇敢的人。
许知夏一直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可以认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写作追梦。16岁的许知夏就意识到结果不是终点,重要是沿途的风景。
所以,她并不是伤心自己没有得到一等奖,而是完整的剧本台词没有呈现给评委。那是她熬了两个星期夜换来的成果啊!
那天天还没亮许知夏就跟着班主任出门了,比赛完回到学校刚好晚上九点半,没过多久就放学了。放学之后,许知夏跟路锦晨说起当天的事情,但路锦晨并没有开导安慰这个狼狈的小女孩,而是视而不见地逃走了。
或许是当年年少无知没有心,又或许是因为不爱,所以舍得,总之那次之后,许知夏再也没有找过路锦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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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夏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个场景——休学那天,妈妈骑着破旧的三轮车去帮她收拾书本作业和行李,那天路锦晨从窗户边路过,和同学嘻嘻哈哈地走过。
头也没回过一次。
后来很多个午夜梦回的时候,许知夏都想不明白,路锦晨当年那么绝情,为什么自己还念念不忘?
或许年少就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程,我们只管经历,不能问结果。人也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休学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许知夏都沉浸在不能与路锦晨一起上大学的悲伤里。自己休了学,意味着又得重新读一个高二,所以,当路锦晨升入高三的时候,许知夏又跟着小学妹们一起踏进高二的教室。
但倔强的许知夏纵使爱慕路锦晨,却从没放弃过对人生价值的探寻。
母亲看着一直萎靡不振的许知夏,心疼不已,但还是试探性地开了口:“夏夏,你要不,去找个暑假工做做吧?”
“现在才五月份,等到九月份开学的时候你再回去读书。你看这样可以吗?”
在家沉寂了一个多月的许知夏听到这句话,微微怔了怔,抬起头,黯淡的眼神里这才有了一丝光亮:“好。”
就这样,十七岁的许知夏踏上了找暑假工的旅程。
社会多广阔,许知夏认识了很多人,有上完高中就去打工的,有高考失利但不愿意复读的,还有和她一样,十六岁出来打工的小妹妹……
她这才知道,人生不止读书这一条路,也不是只有高考。我们可以不会做考卷,人生这道题,也没有标准答案。
所以她这点困难算什么?
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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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许知夏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在十八岁的时候来一场远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或许,看过更大的世界以后,就不会放不下那个剧本的风波了,也会慢慢忘了路锦晨。
人生天地之大,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那个时候很流行艺考,许知夏家庭条件不允许,家里掏空了积蓄也只能凑到几千块钱,可是学费就要好几万。
最后,许知夏为了去参加艺考,每天看书自学。她清楚地知道,她需要一张车票,不在乎去哪儿,只在乎出发。
很长一段时间里,许知夏每天早晨厚着脸皮跟其他艺考生一样在操场上“八百标兵奔北坡”地练声,她知道,她只有这一次的机会,这将是她唯一的筹码。
所以,勇敢一点,只能赢,不能输!
一定要翻过这座山,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练声的时候,路锦晨每天路过操场前的科技楼去教学楼上课,太远,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可以肯定的是,彼时,他对她一定有佩服!
一个柔弱的小女生,战胜了病魔,依旧想要看到广阔的世界。
2019年年末的时候,许知夏如愿以偿,去了南京参加艺考。当她走在秦淮河边,走在乌衣巷里,走在超大的南京博物院里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激动人心!
她,许知夏,终于也靠自己的努力走出来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更大的磨难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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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之后的许知夏开始有意无意地嗜睡,以为是高考复习辛苦了,也没在意,直到总是控制不住地开始哭泣流眼泪甚至割腕的时候,妈妈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于是高考完赶紧带着许知夏去看医生,医生给出最后的诊断——精神分裂症,必须住院治疗。
原来,在第一次被诊断为焦虑症的时候,许知夏并没有在意,也拒绝吃药,导致病情越拖越严重。
在人生昏天地暗的时刻,许知夏一次又一次地觉得自己的人生彻底完了,结束了。
她抱着最爱的书本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常常是到了吃饭时间也不记得回家。
妈妈急得焦头烂额:“夏夏,我们去住院好不好?”
最后,在妈妈的坚持下,许知夏入院治疗。有一个医生,很好,听说许知夏在创作小说,主动提出要欣赏她发表的小说。
许知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当年轻的医生看完许知夏笔下的故事,不由得感慨:“许知夏,你真是个天才!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你要是想写,想发泄情绪了,就写。你写得故事都很棒!”
妈妈不放心,一脸忧愁:“医生,她这个不会影响病情吗?”
“不会的,我懂她的感受,她要是想写,就写,只要注意休息就好了。”
是啊,有什么比一个能感同身受的医生更让人感动?
临走前,医生拍拍许知夏的肩膀:“知夏,不要对自己的人生失望,你还年轻,有很多可能。只要你保持好心态,就可以把生活过好。记住,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那一刻,许知夏突然就释怀了。
她不再惦记着路锦晨,不在拘泥于那个剧本的事情,而是踏踏实实地生活。
她从前是那样喜欢路锦晨,奈何别人不领情。到如今她终于明白,要为自己而活,樱花树下站谁都美,不是你美,是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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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夏是幸运的。
虽说一高考完就去住了院,成绩考得巨差,也没有上大学,但她的人生,过到现在,算是圆满。
从小父母离异的许知夏一直渴望拥有爱情,不然当年也不会如此勇敢地爱着路锦晨。没有上大学的她过早地进入了社会,也早早遇到了护她天真如初的人。
如果可以,人生真的不要重来一遍,这一路走得太辛苦。
好在,爱情和工作对于当下的许知夏而言,都已经获得。
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
许知夏后来遇到过一次路锦晨,他依旧很瘦,只是走路的步伐,再没有了从前的轻快。
如果当年,没有勇敢地迈出那一步,没有表白路锦晨,没有去住院,没有遇见那个医生,人生该多遗憾啊!
对许知夏来说,只是丢失了一段时光,但对于路锦晨来说,却是错过了自己的青春年少。
请相信,如果事与愿违,那一定是上天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