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曲》：太平洋的风，一直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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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曲》，一部讲述听障少年明相7天单车环台湾岛的电影。跟其他公路电影不同的是，它更像一首散文诗，既有形散抒情的一面，也有诗意翩翩的一面，让我魂萦梦牵了很多年。
第一天，傍晚，沐浴着咸咸的海风，和温柔的海浪，明相拿起吉他，练着指法，没有成曲，似乎在预示着，他并不是擅长弹吉他的文艺青年。
第二天，乘着清晨的凉爽，明相加快速度继续出发。路上，隔三差五地遇到给他加油的路人，并偶遇了到当地取景的拍摄团队。停下休息的时候，团队导演请他吃了东西，听着他口齿不清的语言，还以为他是华侨。通过明相的解释，才知道他是因为听力有障碍才说话不清楚，要戴助听器才听到别人的话（事实上，饰演明相的演员就是有听障的，而且也叫这个名字，算是一定程度上的本色出演）。面对导演的疑问，明相自信说道：“反正走到哪里就算到哪里，最后一定会回到高雄。”拍摄团队拍的是一部关于风，关于自由的电影，这不就是明相的故事吗？
下午，明相遇见了同为单车少年的阿俊。得知明相要戴助听器，阿俊不但没有歧视他，反而觉得戴助听器很酷，并且让他借给自己听。两人共骑一段路后，下起了暴雨，不得不在一间废弃的房子避雨。阿俊在手机里跟母亲争吵的声音，夹杂着雨声，吸引了明相的注意。没等他反应过来，阿俊就抢先把手机递给他，让他放在背包里，等下拿回花莲给自己（阿俊身上没有背包，怕手机被雨淋湿），并请他在自己的家留宿一晚。明相不知道他为什么先走一步，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夜晚又下起了暴雨，明相在没有路灯的恶劣环境继续骑行。热心剧组又碰见了他，并截停了他，劝他先停下来，不要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下骑行。明相没有说什么，只露出坚定的眼神。眼看拗不过他，剧组导演只好把一个手电筒装到他的单车上作为车灯，起码降低一点危险。好不容易找到了阿俊的家，与阿俊母亲的热情接待不同，阿俊反而对他淡淡的，似乎有更烦心的事。果不其然，明相听到了一个破碎家庭的矛盾：阿俊因父母离异，被母亲从加拿大接回台湾，并且即将入伍当兵，从而埋怨母亲，每天游手好闲。至于听进去了多少，谁也不知道。但对明相来说，能让自己今晚有个舒服的安身之处已是莫大的恩惠，哪能要求更多呢。
第三天，明相沿着花莲公路继续前行，路上有边走边跪拜的人，他们的信仰与明相的目标交相辉映。他艰难地穿过隧道，骑不动就牵着单车走，终于往前迈了一大步。在一个车站上，明相偶遇了一个想搭火车去花莲的立陶宛女孩。他帮女孩问了最佳的时间和路线，并用笔在纸上给她画了路线，立陶宛女孩笑称他画的路线像一颗爱心。在候车的间隙，他们来到了附近的海边，一起看海。立陶宛女孩说她的国家到处是山，没有海，自己是到世界各地工作的模特儿，一边工作一边旅行。明相给她和水泥厂拍照，看着她快乐旋舞的样子，似乎看懂了什么。临分别的时候，立陶宛女孩送给他一句话：“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独自的旅行。即使有人相伴，终究会各分东西。”
午后，明相继续骑行到了莎韵之钟附近，聆听导游绘声绘色地给游客讲解莎韵的故事。听着听着，明相脑海中不断闪现着莎韵故事的画面，并飘荡着莎韵之歌的旋律，完全沉浸在故事中。到了深夜，明相继续在海边露宿，给伤口贴上创口贴，搭起帐篷，给单车充气，用吉他弹着练习曲——不知不觉，他已经骑到了离出发地最远的地方。
第四天，趁着明媚的天气，明相奔向海里游泳，舒畅地呼吸太平洋的风。在游船上吃早饭的时候，听见一群外地人讲起当地的北火电厂将会建成海洋博物馆的事情，却被服务员抱怨他们不懂就别乱讲。随后，在一个公园里，明相帮一个小女孩捡起了她的画，邂逅了热情的一家四口：父亲深情而生动地介绍当地的特色风貌，海鸥的故事，以及自己跟小时候的女朋友的故事，被吃醋的妻子碎碎念了一嘴。教小女孩画画的明相，不禁被这温馨的一家子感染，笑容时而浮现在眼前。
又一个夜晚，明相找到了一间学校想要留宿，心善的刘老师一下子答应了他。睡不着的他，看到刘老师在收录海潮声。原来她想为自己毕业班上的学生准备礼物，因为自己也要提前退休。得知明相听障的事情后，刘老师给他看了班上同样有听力障碍的学生的录像，想用他积极乐观上课的事情鼓励明相，并问他为什么要请假去骑单车环岛。这时，明相说出了被大多数人认为是电影主旨的对白——有些事现在不做，一辈子都不会做了。这句话在现在看来，也许有点老土，可能还比不上“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但当时这句对白确实鼓舞了很多人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包括掀起一股单车环岛热潮。明相还在纸上写着：“弹吉他，就像是一个箱子里面敲敲打打，像是一个没有组合好的音符。但我弹弹音乐，我自己就不会寂寞”。这让刘老师明白了，音乐，就是一种他听觉上的安全感，因为声音抓不住，他只能用看的方式去弹，并且谢谢他鼓励了自己退休后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同时也勉励他要弹吉他给自己听——快乐就好。说到动情处，明相情不自禁地想要弹一首曲子给刘老师听，没想到吉他在这个时候竟然断了一根弦。
第五天，明相又偶遇了导游吴先生和一群来自老奶奶观光团。观光团让明相帮她们拍照，吴先生把多出来的便当给他吃。在和吴先生的交谈中，明相得知这帮老奶奶因为工作的成衣厂倒闭，老板不发退休金，来到这里拉着横幅搞抗议，同时也租车旅行，像是参加同学会。不管能不能抗议成功，起码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正如吴先生所说：“心有有希望，总比没有好。”
镜头一转，明相又来到了一块空地处，跟一个涂鸦少年一起在墙上涂鸦，另一个涂鸦少年拿着明相断了一根弦的吉他在弹，画外音是涂鸦少年的自白：“有时候觉得我们这种，玩音乐的，搞涂鸦的，就是希望别人了解，可是有时候又不希望别人看穿，别人看穿就觉得有点逊，没人了解就觉得很孤单又寂寞。”这仿佛说出了一部分人内心最真实的声音。没等他们作进一步涂鸦，警车就来了，他们只好分开逃跑，往各自的方向继续前行。
夜晚，明相骑回了阿公家——彰化，也就是自己的故乡。在拜祖先的同时，阿公跟明相回忆他小时候的事情，讲起他那时的可爱——哪怕听力有障碍，被人传言是因为父母做了缺德事而报应在下一代身上。阿公在房间抄下来的字——是非到此止，佛号请带去——早已说明了他并不在意别人的闲言闲语。在村子的聚会中，明相见到了小时候的伙伴，本想好好叙叙旧，但伙伴在畅怀叙旧的同时也浮现几丝对现实的愁容，似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第六天，明相大部分时间都在阿公的带领下，跟着整村的人参加妈祖诞。在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中，明相没有多大的存在感，更多的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跟着村民的信仰前行，用走的，而不是骑的。看到虔诚跪拜的人，明相也会忍不住留下泪水。然后，默默地，消失在人群中，继续前行，用骑的。
第七天，明相的单车终于不堪重负，坏了。在查看地图的时候，一条鱼突然从水里跳到了地图上，明相只好把它放回水中，这似乎又预示着什么。幸运的是，热心的阿伯用摩托车载着明相去找修单车的地方，并在途中偶遇了一个专业的骑友，毫无费力给明相修好了单车。明相想给钱他，被他拒绝了。“我被别人帮忙过，能够帮忙别人也很好啊。”骑友这样说。两人同行了一段路程，看到被海岸盐分侵袭的木麻黄，骑友又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骑脚踏车总是能看到最好的，跟最坏的一面。一直以来，我们都相信人定胜天，为了跟老天多要求一些，往往付出的代价更大。”
和骑友分别后，明相以更饱满的精神，更大的力气骑行，终于赶在黑夜回到了宿舍，完成了为期7天的单车环岛。他收到了之前拍摄团队导演发来的邮件，祝贺他完成环岛游，并鼓励他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他们，有机会就拍一部单车环岛的电影。明相微微一笑，在电脑敲打这7天单车环岛的故事……
电影的最后，又转回到了明相第一天环岛的地方，倒回开始没有讲述的白天。那是台东，太麻里，明相来到一间商店，听着居民王伯伯讲起他那些雕刻艺术品背后的故事，以及他对亲人的怀念……原来，太麻里不仅是王伯伯的第二个故乡，也是音乐家胡德夫的出生地。最后的最后，胡德夫出现在夜晚的海边，弹着钢琴，唱着他那著名的代表作——太平洋的风。伴随他磅礴而厚重的歌声，电影就此慢慢落幕……
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是中学时期，那时让我印象最深的是台湾美不胜收的自然风光、热情好客而乐于助人的居民，以及主人公说走就走的勇气、对生命价值的探寻。受他的影响，我高中的一个暑假也和三五好友第一次出省旅游——虽然比不上单车环岛，但也勇敢地迈出了人生的重要一步。现在看来，真被当时的自己感动了。
当我工作特别是走过很多地方后，再来看这部电影，感受到更多的是浓浓的乡愁，对故土的眷恋，对美好过去的不舍。正如电影里的刘老师、明相的阿公、第七天遇到的骑友，第一天遇到的王伯伯……他们或不舍自己的工作，或始终坚持故乡的信仰，或担忧故土被侵袭，或用艺术品寄托对亲人的思念。对于明相骑行路上遇到的每个人来说，他们有各自的故乡。但对于这片岛上所有的人来说，台湾就是他们共同的故土。正如环岛骑行，最后一定会回到起点，人生不也是如此吗？
当然，到现在为止，电影让我感触最深的，还是它的主题曲——也就是片尾胡德夫演唱的《太平洋的风》。这首诗意十足的歌的意义早已超脱了电影本身，那轻柔而汹涌的旋律，温柔而有力量的歌词，就算多年后的单曲循环，也会越听越有味道，正如澎湃的海浪背后，宁静深远的港湾。
“吹着你 吹着我
吹生命草原的歌啊
太平洋的风一直在吹
太平洋的风徐徐吹来
吹进了生命的胜出”
你我都是岛中人，只要太平洋的风，一直在吹，生命的希望便不会熄灭，内心的故土便不会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