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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长安群像集录(18)第十八章:王鉷的抉择(二)

2025-11-22  本文已影响0人  玉轩寒

第十八章 王鉷的抉择(二)

邢縡的双手双脚皆被捆缚于木桩之上,已是一天一夜。他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初尚存力气能勉强挣扎,此刻已是气若游丝动弹不得。

“邢縡,我们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只是问你这玉佩的来历而已,为何遮遮掩掩,还不肯对我说实话?白白忍受这皮肉之苦?”王銲负手而立,语带不屑。

邢縡闻言,垂落的头颅微微晃动,几缕碎发垂落在眼前,遮挡住视线,喉间艰难地挤出微弱的嗬嗬声。

王銲见状,霍然转身,粗黑的眉梢挑动,露出滑稽之态,只见他饶有兴致,身子粗鲁地靠在邢縡低垂的头颅旁,打趣道:“怎么,邢兄这是想明白了?”

邢縡用尽残存的力气,将头重重一点。

“松绑!”

一道寒光乍现,绳索应声而断。邢縡顿时如脱线木偶般,因重心不稳,脸朝下重重栽倒在地,激起一大片尘土。

“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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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会的魂魄在王府雕花的廊庑之间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边飘便思忖:“既然是邀请我去鉴赏宝物,那宝物想必现在定然还是放在王鉷的书房之中……”正当它暗自琢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倏然间从它眼前一闪而过,鬼鬼祟祟地跑向通往王府后花园的月洞门。

“那又是什么人?怎瞧得这般眼熟?”它正默默嘀咕,疑惑不解时,老管家的一声“王大人”骤然划破寂静的深夜,迅疾自不远处传来,如钟磬般震醒了它浑噩不堪的神智。

只见王鉷眉头深锁,面沉如水,不时拂动长袖仰面长叹,迈着沉重地步子向书房踱去。

韦会不由得魂体轻颤,定下神智后,方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想探其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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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赤膊的家丁粗鲁地将邢縡从地上拽起,扛在肩头。他浑身瘫软无力,好似骨头全被击碎般,只能依靠旁人用力搀扶,才能勉勉强强地跪坐在地,喉咙里掺杂着尘土与血沫,发出沉焖的喘息声。

王銲一挥袍袖,屏退左右,俯下身来,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压得极其低沉:“说。”

“玉佩…玉佩不是…我的,”邢縡额上的冷汗密密麻麻,他每说几个字就不得不停下来喘气缓解,“是…任海川的…”

“哎呀!”王銲抚掌轻叹,缓缓道:“邢兄啊!你终于肯说实话了!你我相识多年,你的脾气秉性,我怎会不知,不喜敬酒,偏爱罚酒!”王銲眼神一凛,“这玉佩本是我赠予他的,怎会落到你的手里?”

“是他……他…欠了我的钱…用…玉佩…来…抵债…”

“哦?”王銲的声音陡然转冷,骤然一把抓起邢縡的头发厉声道:“所以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兄弟我无情了!”

空气中震颤着剑刃倏然出鞘的龙吟之声,寒光闪过邢縡迷茫空洞的双目,还未及他缓过神来,剑尖已直抵他的咽喉。

死亡的寒意似瞬间破空的离弦羽箭般,刺穿邢縡的每一寸肌肤。邢縡的额上冷汗涔涔,令人窒息的阻塞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冲开,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王銲!哦…不…是王二爷器宇不凡,相识多年…我……我自觉二爷绝非池中之物!如此雄才大略,何不做一番事业?我邢縡愿为二爷马首是瞻!”

正要刺穿邢縡喉咙的剑尖旋即顿住,王銲眼底寒芒流转:“哦?那你且说说看,我有何不同?又如何建功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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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正笼罩在朦胧月色之下。

杨国忠悠闲地骑着高头大马,行至朱雀大街中段——此处北接平康坊,南望皇城朱雀门,正是长安权贵往来必经之地。

如今满朝文武,除李林甫与王鉷外,他自认已是第三号人物,想到此处,脸上不禁泛起得意之色。

“至于陈希烈嘛,不过是李林甫的应声傀儡,何足为惧!”他暗忖着,不自觉地摇头晃脑起来。

他轻轻一扯缰绳,思绪又转:“王鉷虽资格老,但……”念头未竟,一道冷箭破空而来,堪堪擦过他的头顶,几缕断发应声飘落肩头。

杨国忠浑身一僵,失声惊呼:“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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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天上的神仙刚刚打翻了砚台,汩汩墨汁在天空弥漫开来,否则此刻的夜未必如此漆黑,就连远处最后一丝月光也被这浓云吞没。王府后园的假山背后,翠喜焦躁不安地跺着脚,频频向四处东张西望。

翠喜弯眉一蹙,夹着嗓子,暗自咒骂:“你这杀千刀的孬货,果然又在骗我……”

她低着头,不停地掰着手指,心情异常低落,正当她再也按捺不住,要转身默默离去时,一双手臂猛然间从她腰间用力环来。

“你弄疼我了!”翠喜咬着嘴唇嗔怪道。

那枯瘦的臂膀非但没有减轻力道,反而越环越紧,随即翠喜只觉她后颈喷起一股温热的鼻息:“好妹妹,急什么,我这不是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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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鉷双眉微凝,书房里的烛光映照在沧桑沟壑纵生的脸庞,他明明正值壮年,鬓间的白发却清晰可见。

老管家弓着背小心翼翼地将一摞文书,轻轻地放在宽大的檀木案几上:“老爷,您要的近日审理过的案宗,老奴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整理妥当了,请您过目。”

“下去吧。”

“遵命。”

老管家缓缓推动木门,待他准备躬身退出时,他不觉得又望了一眼王鉷,只见王鉷依旧兴致不高地低头审阅卷宗,不由得默默摇了摇头。就在他转身欲将门扉合上的弹指间,韦会的魂魄灵敏起身,如一缕轻烟,顺着那尚要闭合的门缝飘了进去。

案几上的烛光燃烧得很旺,韦会的魂魄“啊”的一声:“果然对于刚作新魂的我而言,这人间的烛火还是过于灼目,照得我眼睛甚是不舒服。”韦会勉勉强强地飘至王鉷身侧,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时地瞟向案几欲一探究竟——只见王鉷将案宗翻到特定的一页,便不再动作。

他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卷页边缘的毛边,仿佛那里藏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粗重的鼻息,沉闷的叹息,一声接连着一声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异常沉重。

韦会的魂魄听到王鉷看着卷宗如此长吁短叹,便愈来愈好奇卷宗的内容。于是它强忍着魂魄被摇曳的烛火炙烤所产生的不适,谨慎地伸着脖子,探头凝神看去。“畏罪自杀”四个墨字像针般赫然刺入它的眼帘。正待它再要睁大眼睛看得仔细时,忽听“嘎吱”一声,书房大门被霍然推开!

“王大人,陛下有请!”高力士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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