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鸡鸣声

郑重申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凌晨三点多起来上厕所，听到远远的鸡鸣声。我以为我听错了，走近窗户，侧耳倾听。真的是鸡鸣声，遥远的鸡鸣声。

鸡鸣声非得远远地听才有感觉，最好天也是寒冷的。“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说的就是这种感觉。今天确实比往日冷，凌晨三点，也许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所以那种熟悉的感觉像一团雾，慢慢地把我笼罩起来。重新躺回床上，却再难以入睡，和遥远的鸡鸣声相关的一切，从脑海深处慢慢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

离我们的小村庄不远的地方有一条316国道，还有一条铁路，它们是并行的。冬日的夜晚格外静谧，夜深的时候我们可以很清晰地听到国道上汽车奔驰而过时的呼啸声，还有火车经过铁轨时的哒哒声。它们远远地传来，敲击我的耳膜，虽说不上是噪声，但绝不是什么好听的声音。

可遥远的鸡鸣声不一样，我喜欢听。坦白地说，我很怀念遥远的鸡鸣声。

不知为何，半夜的第一声鸡叫总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它们或者是从村东边的东湾传过来，或者是从村西边的巷子湾传过来。两个村子离我们的村子很近，近到可以听到鸡鸣声。但又不那么近，鸡鸣声才是远远传过来的感觉。

近处的鸡鸣声，全然没有一点意境，听起来有些刺耳，让人感觉很聒噪。幸而我家的鸡总是很懒，我们听这远远的鸡叫声，听了很久很久之后，它们才开始打鸣。可它们打鸣之后，一切都被破坏掉了。

我只和奶奶一起在深夜听过遥远的鸡鸣。小时候的冬天格外冷，我们盖着厚厚的被子，依然要蜷缩在被子里，只敢露出一颗头。那时奶奶已经年老，瞌睡少，再加上晚上睡得早，通常半夜就已经睡醒了。奶奶醒来后并不点灯，就在黑夜里睁着眼睛。夜沉得像一块儿黑幕，眼睛是无法看透的。眼睛看不见，耳朵就显得格外灵敏。夏天的夜晚可以听到猫在屋顶上追赶老鼠的声音，寒冷的冬天，猫鼠似乎也躲了起来。外面没有任何声响，直到听到第一声遥远的鸡鸣声。

那时没有手机，没有钟表。但奶奶听鸡鸣声，就可以大概判断时间。鸡是叫一阵，停一阵的，奶奶数着一遍又一遍的鸡鸣声，就知道何时该起身。小时候我们上学都是奶奶给我们做早饭，奶奶是听着鸡鸣声起床给我们做早饭的，鸡鸣声就是奶奶的时钟。神奇的是奶奶从未误过做早餐的时间。

冬天放寒假的时候，有时我也会随奶奶在半夜醒来。我们醒来后就会聊天，我从小就是那种醒来后立刻就很精神的孩子。在黑夜笼罩下，在寒气中，我们的鼻头冻得冰冰凉凉的。奶奶给我讲过去的事情，也聊她的儿孙们，还会聊村里的各种事情。突然传来遥远的鸡鸣声，奶奶说鸡叫两遍了。我不知道鸡叫两遍是几点，我只知道鸡叫一遍的时候，奶奶已经醒来。显然，鸡还没有叫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在漫长的黑夜中，醒来的奶奶是数着一遍又一遍的鸡鸣度过夜晚的。

我很怀念深夜醒来和奶奶一起聊天的日子，也怀念半夜听到的那一声声遥远的鸡鸣声。后来这样的鸡鸣声就消失在属于我的时光中，而且很久很久。真没想到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我又听到了这遥远的鸡鸣声。和我们小区隔着一个小海湾相望的是海堤村，这些鸡鸣声应该是属于海堤村的，那个村的距离和我们正好也是不近也不远。

遥远的鸡鸣声穿透夜色，显得格外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