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女子系列第二部：故园（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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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段日子，以玛丽自煎熬里享受甘饴。

她有时会凄惶地想：这将是我一辈子最美的辰光，务必将每一分每一秒用罄，否则对不起自己。

以玛丽对未来没有把握。

爱情是一回事，生活是另一回事。她开始隐约懂得红楼梦最终，为什么会安排那样子的一个结局。

他们的相会十分隐秘。

张医生要与玛安摊牌，被玛丽急忙阻拦：“不不不，”她说，“玛安没有心理准备，我也没有。”

以玛安成为一道跨不过去的门坎。

张泽注视她说：“玛丽，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你还得长大，游学，你会厌倦我这个糟老头。”

“不，永不。”

但不是不快乐的。

在一起时，以玛丽似有说不完的话，学校，家庭，书籍典故，叽呱拉杂，张医生只顾贪婪望她微笑。他想：总算争取到这女生，仿佛时间回溯，他一下子回到了鼎盛青年，玛丽的一颦一笑都叫他悸动。

有次清早起来梳头，觑见镜中人斑白两鬓，吓一大跳，赶紧去染黑。

结果连张寒都取笑：“爸，你怎么忽然间关注起外表来了？”

张医生嚅嚅地脸红。

张寒以为他父亲枯木逢春，将特大利好告诉以玛丽：哇，你说是哪个有如此功力？

他继而担忧：不知未来可好相处。

玛丽按捺良久才忍住不笑，认真回复：不管是谁，我相信他爱你的心，并不会籍此减少半分。

她跟张泽并坐在溪水边，也瞅住他笑，那一头黑亮头发，怎么看都觉得假。

张医生嗒然：他不知不觉在改变自己。以玛丽竟有这般大魔力。

玛丽清清嗓子：“张泽，你听好，我不会嫌你白发皱纹，牙失嘴斜，也请你勿要嫌我不够懂事，四处添乱。”

这精灵女子，看穿他的心底事。

张医生沉默。他有内疚，与玛丽在一起，他不能与她光明正大出双入对，不能给她更好更丰足的物质生活。而她正年轻，有权利得到希冀的所有。不，这不该是她的生活。

他说：玛丽，等假期拨出两天给我。

以玛丽咯咯笑。溪流倒映着一镰月，水面被风搔弄得涟漪皱起。苍山如墨，四周芦苇叶子沙沙响动。

这一幕的天真美好，历经多少年后，仍然历历在目。

以玛丽贪婪嗅一口清鲜空气：“还是这样子最自在。”

并不是没有缺憾。她亦想挽住他的胳膊，昂头骄傲行走于人潮当中，向世界宣称他们彼此相爱。

然而不可以。即连每回做梦，都害怕会呓语泄露天机。以玛丽的眸子黯下来。

回去，玛安还在奋笔疾书，问：“玛丽，你最近有新男友？”

不待她回答，又说：“玉洁时来抱怨，说你行踪诡秘，已对他不理不睬至多时。”

玛丽弯腰脱鞋，暗自舒一口气：“刘某人最擅无中生有，你怎么不问他为何时刻被群女众星捧月？”

“他确是不如张寒稳重。”玛安另有误会，“你知他俩对你皆可肝脑涂地，若有所选择，应该给另一个交待。”

玛丽诺诺。

确实，自打和张医生相互表露心迹，她的行踪鬼藏，日日见首不见尾，谎话修炼自臻化境，难怪俩男生颇多微词。

玛安自上次被驱赶，自尊心受到极大挫伤，暂时也不追究张医生动向。

可并不是不关心。

“小寒可好？”顿一顿，“他父亲可好？病可得痊愈？”

“听说已经康复。”玛丽不敢多说，在玛安面前，她有如窃贼惊惶。

以玛安却与她道起心事：

“从小到大，我都未曾遭受如此耻辱。玛丽，他有何特权？”玛安越说忿忿，“好心作驴肝肺，等期末考完，我也要叫他尝尝被冷落滋味。”

玛丽看住姐姐，想起一句古话：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她不敢多言，佯装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