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铁卢的真相
因为命运无以抗拒地热爱着那些和它想像的不可捉摸的生灵。在过去的几千年里,它好像更渴望强者和暴君,所以它对恺撒、亚历山大、拿破仑这几个人奴颜卑膝地百依百顺。然而,在一些极为罕见的瞬间,命运之线有时会落入一位卑微之人手中,历史的滚滚车轮依然会毫不迟疑地驶入这条不知终点的道路。
埃曼努尔•格鲁希便是这样一位无意中创造或改变了历史的人物。
当得知拿破仑卷土重来的消息之后,整个欧洲都开始惊慌失措。他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要再次联手彻底击溃这个“篡权者”。军事天才拿破仑当然明白,他必须要抓紧时间行动,利用军队高昂的气势,在这些人之会师前将他们逐个击溃。为此,他匆忙将赌注压在欧洲最血腥的战场比利时。这头摆脱牢笼的雄狮的首次出击十分凶猛,布吕歇尔率领的普鲁士军队被击退后,他就转而向正在从北方赶来试图与布吕歇尔会合的英国军队发起了总攻。为了防止并未被全歼的普鲁士军队与威灵顿带领的英国军队会合,拿破仑调拨出一支追击部队紧逼普鲁士军队,又不得不将这支队伍交给了中等资质、规矩诚实、老实可靠的,参加过无数次战役的埃曼努尔•格鲁希,这位既非英雄亦非谋士的平庸之人。因为他没有更多的时间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今非昔比,他的身边已没有“像样的元帅”。
6月17日,滑铁卢战役的前一天,谦逊谨慎的埃曼努尔•格鲁希,不经意间跃入了世界历史。
滂沱大雨中,格鲁希率领三分之一的法军与拿破仑告别,士兵们䠀着泥缓慢地向他们猜测的普鲁士军队的方向前进。瓢泼大雨中,士兵们浑身湿透,举步维艰,没有宿营地,没有房屋,没遮没拦。恶劣的天气让拿破仑心急如焚,坐卧难安。凌晨五点,连降了三天的大雨终于停了,内心迟疑的阴霾也散了。皇帝下达了九点钟总攻的命令。但是,一直到十一点,总攻才正式开始。战况激烈,双方重复着占领、被击退、再次发起进攻的模式,战争进入胶着状态。
而可怕的是,我们的格鲁希元帅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在阳光下,继续寻找受创的普鲁士军队,却并未发现一丝踪迹。滑铁卢战役打响时,所有人都豪不怀疑这是他们的皇帝正在攻打英军,而且他们距离火炮声的位置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但是格鲁希却犹豫不决,因为他认为他的任务是“追击撤退的普鲁士军”。他习惯于服从,他不能违背命令,他无视军官们的诚恳请求——选择继续追击普军。就算也因一直未发现普军而忧虑不安,但他依旧焦急地等待命令,并没有考虑去增援苦苦等待他的皇帝。虽然拿破仑在急切地呼喊着他“格鲁希在哪里?他究竟待在哪里?!”
双方人马筋疲力尽,双方首领心神不宁。他们都清楚,胜利属于最先得到增援的一方。所有人都望眼欲穿。结果是威灵顿等到了布吕歇尔的增援,但拿破仑却未等到他的格鲁希将军。他失败了。他的帝国、他的时代、他的命运都已走到尽头:一个卑微者的怯懦,毁了他这位具有远见卓识的勇士二十年英雄生涯所创建的一切。
当胜利的钟声响彻整个欧洲时,格鲁希却还对滑铁卢之事一无所知,他还在继续完成他的任务——追击普军,而且赢得了一场小规模战役的胜利。直到第二天收到皇帝失败的消息。
尘世间,这样的瞬间极少光顾。而当它降临到一个不恰当的人身上时,这个人并不懂得如何利用它。于是,这一伟大的瞬间进行了可怕的复仇。一切市民的美德:谨慎、顺从、勤勉、深思熟虑,在天命降临的烈焰中化为乌有,百无一用。这一刻需要天才。它蔑视地将胆怯之人一把推开并将天才一举锻造为不朽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