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近义词是牙疼
有些词天生就带着阳光般的温柔气息,比如牛奶,比如周末,比如外婆。前提是牛奶没过期,周末不加班,外婆家没有比我还小的小孩。可惜啊,我还有个妹妹,管我的外婆叫奶奶。
今天的我,不会再踩着凳子去够柜子上的廉价糖果;不会把挂钟调慢半小时就为了多看一集卡通再睡;不会因为妹妹拿到更大块的西瓜气愤;也不会因为外婆对我不够好而耿耿于怀。
因为我没有别的外婆,我不知道外婆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她就是这样了。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多让着点妹妹,你比她大。”是的,我比她大,大九个月。然后我就要让着她把“数码宝贝”换成“美少女战士”,那时候的自由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给我剩了什么。
这件事本身没有听上去那么富有阶级色彩,毕竟她挑瘦肉吃,我也可以吃到肥瘦相间的,不知道是不是出于酸葡萄心理,我一直觉得肥瘦相间的比瘦肉好吃很多。只是日积月累,我对妹妹倒没有多讨厌,可看多了外婆毫不掩饰的雨露不均沾,那些溢于言表的偏心好像都是她乐此不疲的恶作剧,让我从小就学会了“接受”。
最近再回去看她,我带了很多这个时期的食物,日期分明,包装大气,外婆就把它们搁在桌子底下。
小时候那个黑色大立柜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如果还在,大概也不会再藏什么糖果糕点了。痴迷这个游戏的孩童长大了,而出品该游戏的外婆已老。
我躺在沙发上听歌玩游戏,她像个拙劣的魔法师慢悠悠地从里间拿出一样又一样颜色灰暗冒着热气的食物。是她用昨天磨的粉在早上蒸的汤团,是她把灰枣洗干净炖的糖水,和一碟蒸汤团用剩下的粉煎的葱油饼。
那一天只有我,妹妹没来。我想如果她一起来了,外婆就会在糖水里加些银耳;会把红豆馅的汤团换成咸菜肉丝的菜包;葱油饼里会把葱挑掉。这些她都记得,可她不知道,我也不吃葱。
我佯装生气,把葱油饼还给外婆,她笑着骂我一句“甭入眼”,然后坐在我对面吃起了葱油饼。
她的牙很早就不好用了,她要借助手的力量才能咬下一口饼,然后我看到只有右边的腮帮子鼓起来,带着比掌纹更深刻的沟壑在脸上蠕动。
她边吃边把汤团往我手里送,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小事。也或许是我记岔了,毕竟太久了,而在很久以前的那天也不曾在意。
好像我吃着肥瘦相间的肉的时候,她的筷子伸向的永远是一碟面目模糊的杂烩;我拿过遥控器调到数码宝贝前,好像有越剧唱跳正酣;我上蹿下跳在山上让蜜蜂蛰了,是她慌张地用了各种土方法让疼痛加剧,伤口也变得更红……
我接过汤团,咬下,豆沙瞬即流进齿缝,像小时候一样粘了一嘴的糖,甜到牙疼。
我走的时候,还拎着那个大气的包装袋。里面塞满了花生、土豆、茄子、玉米,和一些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