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记忆第十九章
青春记忆第十九章
希理尔雅
天色已晚 我悄然上路
那边是什么
那边没有什么
只是 另一个开始
另一个开始
我们伴着青春的消逝
只是为了 另一个开始
我们活着
只是为了 另一个开始
一切的一切
只是为了 另一个开始
1
林冰死了。
2
那天晚上。
电视正播放着三体合一的电视剧。 邻家电视声音放的很大，吵得我们很烦躁。
我和林冰就去大街上散步。
天气不错，温凉的小风吹散夏季的烦闷，使得这酷热的天气有所缓解。
高处，星星一眨一眨的，铺满天际。
“真美啊！”林冰感叹着。
我们来到城外的河边，流水潺潺的响着，对岸的楼群遮住了另一片天空。
“要是在家乡，就能看到整个的星空了。”林冰静静的说。
我看着他变化的表情，说：“你是不是想家了。”
他模棱两可的答道：“不知道。”
“哪里的星空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心情。” 他又说。
“是啊！”我回答。
“不过，一个人要是不开心，到那里都是一样的。”我又说。
他笑笑，不再作声。
那天是这个季节最凉爽的一天，随后酷热覆盖了整个城市。 一直到秋季。
我想，林冰是想家了，但他为什么不回去，我一直也想不通。
直到另一个凉凉的夜晚，我从梦中惊醒。
3
那一晚，我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喊声。
我叫了声：“林冰。”
没有回答。
起身一看，林冰早已不在床上。
我跑了出去，看见不远处着了火。
不好。
我下意识的感觉到了什么。
我惊呆了，我被眼前的场面吓坏了。
只见一个人在火光里挣扎着，他竟然没有逃出来。 影影绰绰的，我感觉那是林冰。 人们忙乱着，打着报警电话，向着火处泼着水。
我不顾一切的喊着林冰。
向火光中冲去。
一股股热浪迎面扑来，打在脸上火辣辣的。
我只想把林冰拽出来，但寸步难行。
是林冰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我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但此时已经无暇多想。
这场火灾到底与林冰有没有关系。
这些想法只是瞬间闪过我的脑际。
刹那间，我已经进入火的边缘，突然后面一双手拉住了我，我想挣脱，却挣脱不了。
“放开我，我去救他。”我大喊着。
“你不要命了，现在进去只能是自找死路。”
后面的人抱住了我，把我拖向外面。
这时，传来了消防车声。
我大喊一声，挣脱了那个抱着我的人，向火浪再次冲去。
“林冰，林冰。”我喊着。
消防车的高压水柱控制住了火势，一阵浓烟夹杂着水气滚滚而起。
我又被拦住，但我似乎看到火中的那个人已经倒下。
我的心一凉，头‘嗡嗡’直响，心血直往上涌，一阵晕眩袭向大脑，我倒下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中，我没有了意识。
可我还是感觉到，他们从那灰烬中抬出了一具烧焦了的尸体。
他已经面目全非，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怎么会睁着眼睛。
4
那场火灾过后二个月。 我独自生活着，每天陪伴我的只有林冰的书籍和酒罐子。
这二个月来，在医院里呆了几天，剩下的日子我几乎是麻木的。
林冰的死，让我感觉眼前的生活已经没有多大意义。 他的死也是众说纷纭。 可是对我来说，不管他是对的也好、错的也好，反正他已经死了，我又不可能让他活过来。
别人的议论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他向往了，他成功了。
他终于死的轰轰烈烈。
他向往了吗？他成功了吗？ 他死的轰轰烈烈吗？火是轰轰烈烈的，可人呢？ 这是理想，还是妄想。
有一天晚上，我梦见了他。
我问他。 “林冰，你好吗？”
他说：“挺好的，最起码解脱了。”
是啊！真的什么都可以不在想了。
“对了，真的挺好吗！”我说。
“你在哪里生活。”我又问。
“月亮上。”
“不，星星上。”他说。
“哦，那是你的理想啊！”我说。
“对呀！这回不用看着星星发愁了。” 他回答。
原来，理想的实现就是这么简单。
“噢，不谈了，我得走了。” 他说。
“走，去哪呀！”我问。
“旅行啊，星际旅行。”他回答。
“他们等着我呢！”他接着说。
“谁呀！谁等着你啊！” 我问。
“朋友啊！我的新朋友啊！”他说。
说完，他慢慢的向后退去，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你别走，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我喊着。
“以后吧！有机会的。”他也喊着。
我想让他留下，嘴里喊着：“别走，别走。”
可声音很小很小。
然后，我就突然醒了。
“冰冰。”
我喊了一声，没人回答。
我才想起，林冰死了好久了。
我又陷入了忧伤和迷思中。
是啊！林冰，冰冰。 你是死的轰轰烈烈，但不像纸，却像飞蛾一样。
飞蛾投火。
活着时，就活在阴暗中。
死，却要奔向最光明处。
这就是本色。
飞蛾的本色吗？
人若是死了，就会有很多评价。
或好的，或坏的。
实际上，这些都是给活人看的。
林冰的死，就象刘云一样，没有留下什么值得记忆的事情。
只是死的方式不同。
他们没有未来。
即使有，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有时候，我也会想。 林冰在的时候，如果我帮帮他，或许他会更坚强些。
我做的还是不够啊！
刘云也是一样，虽看上去很强，但也有脆弱的一面。如果也给他们一点关心，他们也有可能不会走到尽头。
当然这有些理想化，虽然众生平等，可亡命徒就是亡命徒。
刘云和林冰在本质上是不同的。
林冰死前跟我说过， 他小时候缺少人关心。 当然父母对他也很疼爱，但有些事却无法帮助他。
一位哲学家说过，任何人的性格都与他童年生活的环境有关。
林冰童年的生活，造成了他今日的结局。
他孤单。
所以当初西北人稍微给了他点关怀，他就和西北人混在一起。
只是性格所至，他最终离开了西北人。
他神经质，他有健忘症。
他唯一的牵挂，就是他的兄弟。
他告诉我，如果他没有机会，我就代替他去看望他的父母和兄弟。
我以为这是个笑话，可是没想到真的发生了。
这以后，我时长梦见那个在原野上孤单的孩子，我只看到他的背影。
林冰不会幸福。
他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他是一个三者结合的怪物。
有时候我也会想，这如果是个游戏，那么这个游戏未免惨烈些。
这不是个游戏。
人生没有真正的游戏。
“你喜欢游戏吗？” 林冰问过我。
“不喜欢，但也不讨厌。” 我回答。
“小时候，父母喜欢打牌，可是我只有躲在屋里读书，既使不读书，我也找个僻静的地方散步。” 他说。
“那你不和小朋友玩吗？” 我问。
“也玩，但懂事后，就很少了，那时家里也有许多变故，很受歧视。” 他回答。
“你懂吗？” 他又追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游戏吗？不过是人们打发光阴的一种方法，它的作用就是让人们在高兴中慢慢变老，它的深意我从未想过。
“咱们做个游戏吧！” 林冰说。
“怎么做呀！”我问他。
“我说个人名，你猜是那部小说里的。”
他说。
“行啊！”我同意了。
那时，我还以为他的心情很好。
可是后来就出了问题。
没想到，一个人的生命竞然如此简单。
5
深秋的阳光很烈，天气却凉爽的很。
我抬起头看看兰兰的天，天还是一样的天，人已经不是一样的人了。
心境变了。
当从灰烬中抬出林冰，他被烧焦了，完全变了样。
很难看。
我一直奇怪，当他在烈火中挣扎的那一刻。
我似乎听见了他的嘶喊。
那声音并不是痛苦的。 也不是豪壮的。 是悲哀的，是宣泄的。 是无以言表的， 以前我以为火就是红色的，可那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火。
赤、橙、黄、绿、青、兰、紫。
五颜六色的。
林冰说过，火是多彩的，我不相信。
这回我相信了。
火真是多彩的。
一个诗人应当死在诗中，要不他就应为诗而死。
林冰是被烧死的，这本身就是一首诗。
火，是神秘的。
诗，也是神秘的。
诗与火的交织就是一篇好文章。
这是林冰用生命做代价写的最后一首诗。
6
我看望了林冰的父母。
他的父家庭不很富裕，父母是老实本份的下岗工人。
林冰的死，对他们的打击很大，我的安慰也不起了什么作用，就把林冰的遗物交给他们后，离开了那里。
我不忍看他们伤心的样子。
随后我去看了林冰的兄弟。
他在一所名牌大学读书。
叫林雪。 “
我早就有这种预感了，只是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林雪对我说，语气很平和。
“他的性格太内向了，但也很倔强。”
“他很不适应社会的发展，就像我不适应你们那漂泊的生活一样。”
他接着说。 “那不是他的错，他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只是心里的压力太重。”
我对林雪说。
“我知道，就是太理想主义了，他想的事情太简单，可他的思想很复杂。”
林雪说。
“这就是他的悲剧所在。”我说。
林雪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的精神也不稳定，缺少的就是别人的照顾。但他太执着，宁愿自己孤单，也不愿求别人。”
我对林雪说。 “唉，这就是我担心的。”
“我对他说过，不要太痴迷那些像神话一样的故事，可是他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林雪有些激动。
我们相对无语，林雪的眼圈红红的。
我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7
回到我住的城市。
我准备离开这里，换一个地方生活。
我整理林冰的书籍时，发现了他的记事笔记。
笔记的内容让我心颤。
我发现，我一直就没有理解过林冰。
在他的笔记中，有两封象是信又不是信的诗。
‘死亡’之信 —我生下来就是个悲哀
你好：朋友，亲密的朋友 当我来到这个世上，觉察到了自己的渺小。
我恨，我知道的太少。
我想了解天，我想了解地，我更想看透人。
可是，我什么都没得到，我只能是个问号。
我是什么？我问我自己，我感觉到了困惑。
生，强，弱，伟大，自私，好，坏，寂寞，可怜，一切的一切，其结果，只不过是死亡。
所有的都是一样。
我很害怕、害怕，我想到了死亡。
朋友，我该如何，我想解脱，解脱目前的疑虑。
我感觉到了，这不是梦，我看到了雾气中我奇怪的形态。
回旋的世界，飘乎不定的市镇。
我看到了，我在哭，站在那似有似无的身体旁，我好伤心，我的心好痛。
我看见了我，我看见了我的善良和肮脏，我看见了我不想知道的，真的不想知道。
我清醒了，这是在‘边缘’。
朋友，你懂吗？
朋友，你给我收尸吗？ 亲爱的朋友。
我们会见面的，或许是在这个世界，或许是在那个世界，请你相信我，我在想着你。
再见，朋友。
林冰。
‘绝望’之信 —人生是一种苦痛
你好，亲密的朋友 我不知我现在的心情如何，我简直讨厌死了这个世纪。
本想最后一次告别就结束。
心的寂寞不允许我倾诉。
我只是很厌倦，厌倦于我的生命，我终究也许会在无奈和孤独中死去。
因为我们还得活，所以不得不追求。
光明黑暗并不是永久，生死轮回也只是一种冲动，无法掩饰人的冷淡，人的坠落是瞬间的激情。
残、狠、生无知心中，永远摆不脱的阴影，欲望是利箭，射穿人的虚伪，生出罪之花。
人是一种忌恨的生物，当‘你’没落时，他们便会找寻你的缺点，将你推向深渊。
哲理是文明的手段，她可以‘建树’一个人，也可以毁掉一个人，生死掌握在‘她’那细腻的小手中。
当我们扛着面子流浪时，禁不住泪流，禁不住伤心。
还会有多远。
朋友，朋友，亲密的朋友。
人生是一种苦痛。
当活着时，体验着。
当死去时，承受着。
结束这悲伤、残酷的梦吧！
剧终，朋友。
林冰。
原来他的心境是如此暗淡。
他已经厌倦了生活，他把所有的心事都装在盒子里，他为什么不象别人倾诉呢！
一个人的心事太多，会憋死的。
林冰的死，是早就注定要上演的。
8
寒冷的日子又要来临了，想着去年此时，林冰那充满稚气的表情，我的心竟然感觉到了阵阵疼痛。
林冰，去吧！ 那里也许才是你的天堂。
我默默的祝福着，愿林冰在‘天国’里快快乐乐的。
夜来临了，又见星辰。
我望着满天的繁星，思绪万千，林冰最喜欢的就是看星星。
哪一颗是林冰的星星，一定是最暗淡的那颗，或许我根本就看不见他的星星。
他永远的那么虚弱。
他永远的沉默无语。
＜第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