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我也想做南飞的雁

很小开始，我就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虽然其他表哥表姐也会来外婆这边小住，但我是唯一一个外婆带大的孙女。

我今年十八岁，如果可以，我不想寄居屋檐下, 我也想做南飞的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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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高考成绩出来，我明白自己只能勉强上一所大专学校，身边的长辈几乎都劝我直接去打工。

“现在大学生一抓一大把，读个大专还不如早点去赚钱！”

“那学费几年下来好几万呢，谁出得起？”

“反正我是不管了，要读她自己想法子！”

姨妈们说得有道理，一是学费太贵，二是大专没出息。可十几年读书下来，难道只是为了十八岁出门打工？母亲改嫁后，几乎不怎么回来了。因为我上学的事，她也来了外婆这，我以为至少母亲会支持我读书，谁知她也人云亦云，劝我不要读了，理由还是没钱。母亲改嫁的那一家，男方有一个前妻留下的女儿，和我年纪差不多，读的大学也不好，但是她至少有父亲供自己读书。

高考之前的十几年里，我的生活和学费都是外婆外公支撑，高中那几年母亲跟着男方出去工作，一年下来勉强能赚一万块，这一万以夫妻的名义给我。现在成绩出来后，那家人不同意再给我支付生活费。我努力向母亲解释为什么要读书，可好像对牛弹琴，所有人都在反对我。

外婆已经头发花白，老得不成样子，常常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这个暑假里，无数个黄昏，我坐在院里的老树下看夕阳外婆坐在门口看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的人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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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远在广州的三姨一家正巧回来看望外婆，带着三表姐和三表弟。三姨是外婆六个女儿中唯一远嫁的，因为年轻时在广州认识了三姨父，便在那里结婚定居，做点服装生意。三姨是我所有姨妈中最温柔的一个，常常带着一双儿女到处旅游，三表姐虽然学历不高，后来也有一份喜欢的工作，早早结婚生下两个儿子，然后带着孩子到处旅游。我很羡慕三姨，如果三姨像其他任何一个姨妈一样留在这个小县城，嫁一个当地人，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所以，我一定要去大城市读书，无论如何，把大学读完，才能走得更远。

三姨回来的十天，家里很是热闹。

“让燕子跟三姨去广州打工吧。” 

“是啊，早点赚钱早点自立。”几个姨妈附和。

“她听谁的话么，她要读，谁管得了。”

“要读得大几万，谁给钱，反正我是不管了。”

“……”

那几天，我有机会就去同学家查学校填志愿，并没有理会她们的话。我打算申请助学贷款，学费够交了，生活费我可以兼职，我的人生至少自己选一次吧。

三姨走的那天，三表弟来告别，问我大学在哪儿读，我很爽快地告诉他，在武汉，以后可以来武汉找我。我站在夕阳下向三姨一家挥手告别，为自己没有成为他们返程的一员而感到无比庆幸。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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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我开始为自己跑助学贷款的申请，尽管因为父母离异的原因，手续很复杂，家里也几乎没有一个人支持我，但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一种为振翅高飞而准备的喜悦。

我慢慢收拾行李，向表姐打听上学怎样坐火车，需要带些什么，找兼职的方法。

当我匆匆忙忙在外婆面前进进出出的时候，外婆大概也感觉到我即将离开，默默注视着我。我在外婆身边待了十八年，如果不是当初外婆从那个离散的家里将襁褓中的我带回家，并支持我读书，我一定走不到今天。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把外婆常换的衣物叠好放在床头，水杯装好水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蹲在外婆面前。

“我明天去上学了！”我贴着外婆的耳朵大声说，不知道外婆能否听清。

外婆只是笑。

“我又说，去武汉上大学，放假我就回来看你。”我补充说。

我走后，五姨打电话告诉我说，外婆每天晚上睡觉都喊我的名字，说不知道我哪儿去了，跟她说去上大学了，她却什么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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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武汉很美，我在江滩看到旅客特意来这里打卡拍夕阳，不禁想起家乡小城里每天可见的灿烂夕阳，我想，这时候外婆应该还坐在门口等我。

秋意正浓，成队的大雁划过天空往南飞去，总有一天，我也会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