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雪中送炭
童话｜雪中送炭
第二十八章 雪中送碳
西北风吼了两天，山杨和桦树的干叶还没落完，枝上挂着星星点点的褐色叶卷，风过处，响起一阵阵尖细的哨音。
雪花跟着风，跨过一座座山头，来到黑熊岭。
雪是从早上开始下的，先是一大片一大片，像春风吹开的杏花雨那样，飘飘洒洒；也像天女提着花篮坐在云端，悠悠地扬起满天花。
午时，雪越下越大，雪片越来越密，抬头看天，天上像铺着一层又厚又大的鹅绒毯，无尽的羽绒倾天而下，扑扑簌簌掉个没完。
妈妈还在山上，爷爷不在家，奶奶在山七家，爸爸……
唉，真是一个让人着急的天气。
山楠趴在窗前的木桌上，一边画画一边仔细听外边的动静。
山上，大片大片的树林被砍倒，鸟儿们无处落巢，有的飞到更远的山头上，有的飞到村庄或山脚下的镇上。孩子们有弩的拿弩，没弩的拿弹弓，他们追着乌泱泱的鸟群穿过街道，往田野奔去。
山上没有树，动物们无法安身，它们焦虑地在山间走走停停，不知该把过冬的食物储藏在哪里合适。
伐木工在山上伐木，动物们听到电锯的轰鸣，纷纷往山下逃离，黑熊棕熊等动物甚至忘了冬眠这件事，它们只有逃到安静处，才可以停下走动，打个小盹。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柴门前的小路上走过去。一只猫叫着纵上房顶，还有什么动物钻进墙缝的声音。
“砰！砰！”两声枪响。
“出门先打两只狍子，你的运气真好！”
“你们看到了吗？那儿有一只狼，我也露一手让你们瞧瞧。”
“砰！”
“砰！”
枪声震得玻璃格格发颤。
“哈哈，没打中。你以为狼和狍子一样傻？”
“瞄偏了。”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谈论着向村口走去。他们是下午四点的工。自从三班制以来，二点左右，小路上人流不断，这个时候动物最少。二点半之后，动物们从各个地方钻出来，村庄里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
山楠听见门外动物的蹄子踩在雪上的声音，“咯吱咯吱”，是什么动物呢？山楠伸长脖子把脸贴近窗口。
“咝——”他打了一个冷颤连忙缩回身子。
外面有几匹饿狼！
“怎么办？如果山上的村民同时下山回家，恶狼再饿，也怕人多，在这种情况下，妈妈是没有危险的。如果分开走呢？妈妈安全吗？爷爷有猎枪和猎狗，不过，他们什么时侯才会回来？”山楠无心画画，收起纸笔，悄悄地把门窗又加固一遍。
最近，村里经常会看见各种动物，它们有的大摇大摆地走进家门，跳进小菜园，啃的啃，吃的吃，踩得一片狼籍。有时也会遇上野猪或黑熊，它们推倒低矮的木板墙，咬死家养的驯鹿或家畜，弄得家里一片血腥。
村里人在上山前，都会把门窗加固锁牢。它们是怎么进来的？山楠再次趴在木桌上往外看。柴门是关着的，木板墙没有倒。咦？猎狗的窝边怎么有一堆土和雪？难道是挖洞钻进院子的？
门板轻轻地响了一下，紧接着，听见利爪搭在门上挠抓的声音。
狼最怕火！山楠想起狼的弱点，点燃一根粗大的松枝，悄悄地站在门旁。
一只大狼立在窗前，从屋内可以看见它灰白色毛茸茸的肚子正贴在玻璃上。
窗户，妈妈加固过几条窄木板，能撑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门板也加固过，现在还有老木桌顶在里边。
松枝燃出油脂，哔哔叭叭小声爆响。山楠在屋内听着外面的风，一声比一声紧。
“叮铃，叮铃……”风声带着清脆的清脆的铃音，由远而近。
有一股大力蹬在院内的雪地上，其间没有丝毫停顿，那股力量奋起四蹄冲过来，铃声已到窗前。
狼群还没走，什么东西也来凑热闹？
“嗷呜！嗷呜！”两声惨叫，玻璃窗上的大狼泥鳅似的滑走了。门板被撞了一下后，门缝里恶狼呼出的白汽也没有了。
外面乱糟糟的，好似战场上跑马一般，强健的蹄子从这边蹬到那边，又从那边追到这边。
山楠站到窗前看见战况，心里所有的顾虑一扫而光。只见白脖子把一只大灰狼赶进墙角，微微低头，一副宽大的鹿角朝大灰狼刺去，那只狼紧缩身形想从下方溜走，白脖子抬起一只脚猛踢，灰狼一声惨叫，夹着断了一截的尾巴飞到猎狗窝旁。
再看这边，黑眼睛左挑右踢，腾挪转移异常灵活，它把两只大灰狼打得满嘴冒白汽，没有下嘴的力气。
白脖子调转方向，鹿角朝断尾狼顶去，不料，观战望风的另两只狼发起进攻，它们兵分两路，左右包抄，试图咬住白脖子的肚子。
“小心，白脖子！”山楠的心一下子揪到喉咙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白脖子猛然转身，微微低头，一米多宽的鹿角像一副长满钢刺的武器，两只狼扑到半空中，没想到面前这只温顺的驯鹿动作这么快，来不及迟疑，摆动尾巴，前肢贴着鹿角一个空翻，勉强躲过一劫。
两只狼打着滚落到地上，一只背上划开一道口子，一只脖子上受了伤。
再看那只断尾狼，它本想乘机跃上鹿背咬住鹿颈，没想到白脖子早有防备，在与两只狼搏斗的同时，一脚把它踢飞到小院外面。
两只受伤的狼想从洞里爬出去，白脖子一脚踩断一只脖子，另一只被踢出墙外的断尾狼拖走了。
“白脖子，黑眼睛，你们怎么来了？婆婆呢？好想你们呐。”
黑眼睛听见山楠的声音，无心打斗，用鹿角铲起两只狼，抛出墙外。
“嗷呜——”两只狼飞过门前的小路，跌下山坡。
小院内没有狼了，山楠搬开老木桌，打开门，高兴地跳到门外，搂搂白脖子，拍拍黑眼睛伏下来的脊骨。
“你们在山上过的好吗？婆婆来了吗？我每一天都好想你们！”山楠的脸颊紧贴着白脖子的脖子，右手抚去黑眼睛身上的雪花。
“好孩子，婆婆也想你呀。”一朵七色堇花伞飘进小院，婆婆走到山楠面前。
“婆婆！”山楠紧紧地抱住婆婆。几个月不见，婆婆瘦了，嘴角的皮肤松驰了，眼皮耷拉着，眼袋也更明显了。
“好孩子，我也很想你，快看婆婆给你带什么啦。”
山楠多想抱久一点，再久一点。
雪还在下着，白脖子用嘴巴轻轻地推推山楠的背，黑眼睛撒娇似的蹭蹭他的手臂。
山楠站起来，带他们进屋。
婆婆穿着他熟悉的兽皮大衣，他曾经在里面呆过，很暖和。
打开门之前，山楠把松木火把丢进炉塘，现在，火已经烧得很旺了。婆婆坐在火边，从兽皮大衣里拿出一袋东西，抖开。
“我知道你妈妈忙，没多少空闲，我给你做了一套水貂皮棉衣，过来试试。”
山楠倒了一大碗红果酒端给婆婆，又抓来一些肉喂驯鹿。
“婆婆，这是你最喜欢的酒，喝点暖和暖和。你自己怎么不做件新衣服穿呀？”婆婆提着衣领，掂着袖子，方便山楠穿进去。
“这件穿着很合身，况且又没有破，一年一年的，倒舍不得换掉了。”婆婆帮山楠系好扣子，又拉拉衣摆。
“真好看！暖和吗？”
“暖和。谢谢婆婆！”
“你忘了咱们是亲人啦？”
山楠看着婆婆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齿。
白脖子和黑眼睛吃完肉，走出屋门，轻轻一跃，跳出小院。
“他们怎么出去了？”
“它们去找雪下的苔藓和树叶吃。”
“婆婆，我偷偷上山去找过你，没找到。你搬到哪里去了？”
“山上太吵，有时去四季之城躲一躲，有时在你家柴房做做针线活。”
“真的？”
“尤其是动物下山后，我在柴房给你缝棉衣，白脖子和黑眼睛在周围守护你。”
“婆婆，你不要太累了，我还有旧衣服穿。”
“小孩子长得快，冬天穿一身短衣短裤，怎么能暖和呢？我做针线活一点也不累，每天都是开心的，现在我能想起过去了。”
“过去？”
“对，就是四季女神剪掉的那段仇恨。”
“什么仇恨？”
“和我的家有关，四季女神担心我学会魔法报仇，故意抹去那些记忆。现在我彻底放下了，不再试图通过四季之书找回过去，反而全部想起来了。”
“四季女神在四季之书上所显示的内容，是在磨练我的心智。放下，即自在。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任何人使用惩戒魔法了。”
“惩戒魔法？很厉害吗？”
“有一点点糟。”
“婆婆，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山上的树越来越少，到处光秃秃的，你见过我爸爸吗？他会躲在哪里呢？”
“呃——没看见。不过，他会回来的。”婆婆避开山楠的目光，“我该走了。”她慌慌张张站起来往门口走，带翻那个矮凳。
“叮叮铃铃，叮铃叮铃……”寒风裹挟着清脆的铃音，飞过村口，淹没在皑皑羽雪中。
雪，更大了。
童话｜雪中送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