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楚辞》——摘记（36）
学习阅读《楚辞》中《九章》第六章
思美人
“思美人”出自篇首语“思美人兮，擥涕而伫眙”，所谓“美人”，有“怀王”或“襄王”之说，后人多认同王逸《楚辞章句》的“怀王”说。《思美人》抒发了思念君王，却始终无机会表明心意、无法接受变节以从俗邀宠的郁怨，也坚定了始终坚持高洁人格与美政理想、宁死不改初衷的信念。
思美人兮，擥涕而伫眙[1]。媒绝路阻兮[2]，言不可结而诒[3]。蹇蹇之烦冤兮[4]，陷滞而不发[5]。申旦以舒中情兮，志沉菀而莫达[6]。愿寄言于浮云兮，遇丰隆而不将[7]。因归鸟而致辞兮，羌宿高而难当。
【注释】
[1]擥（lǎn）涕：擦干眼泪。擥，同“揽”。伫眙（zhùchì）：伫立，凝视前方。
[2]绝：断绝。
[3]诒（yí）：赠送。
[4]烦冤：心情烦乱而不得发泄的样子。
[5]陷滞而不发：指愁闷烦乱的情绪郁积于内，无法发泄舒散。
[6]沉菀（yùn）：形容心思郁积而不通的样子。
[7]丰隆：古代神话传说中云神的名号。不将：不听从命令。
【译文】
想念我那美人啊，擦干眼泪伫立良久，望眼欲穿。媒人断绝了消息，路途多有艰险啊，有话对君王说却言不成句。愁苦郁积我胸中啊，陷滞停留却难以宣泄。通宵达旦我想要抒怀啊，心思缠结却又无法传达。愿将话儿寄托给浮云啊，碰上云神不听我言。想靠归鸟为我传达啊，它迅疾高飞，转瞬不见。
高辛之灵盛兮[1]，遭玄鸟而致诒[2]。欲变节以从俗兮，愧易初而屈志。独历年而离愍兮[3]，羌冯心犹未化[4]。宁隐闵而寿考兮[5]，何变易之可为！知前辙之不遂兮[6]，未改此度。车既覆而马颠兮，蹇独怀此异路[7]。勒骐骥而更驾兮[8]，造父为我操之[9]。迁逡次而勿驱兮[10]，聊假日以须时。指嶓冢之西隈兮[11]，与纁黄以为期[12]。
【注释】
[1]灵盛：神灵旺盛充沛。
[2]玄鸟：燕。致诒：传送礼物。
[3]离愍（mǐn）：遭遇忧愁。
[4]冯（pínɡ）：愤怒，愤懑。
[5]隐闵：隐忍，沉默不言。寿考：终身。
[6]前辙：未来的道路。遂：通达，顺利。
[7]蹇（jiǎn）：通“謇”，句首发语词。
[8]勒：驾驭、控御。骐骥：一种骏马的名称。
[9]操：执辔驾车。
[10]逡（qūn）次：徘徊不前的样子。
[11]嶓冢（bōzhǒng）：山名。大约是蜿蜒于陕甘交界处的山脉名称，汉水的发源处。隈（wēi）：山崖。
[12][插图]纁（xūn）黄：日落、黄昏的时候。
【译文】
古帝高辛神灵多么旺盛啊，遇上玄鸟为他传送礼物。想要更改志节追随世俗啊，我又以改变节操委屈心志为愧。常年独自承受忧痛熬煎啊，一腔怨恨仍不能化解。宁愿隐忍不言结束一生啊，又怎能改变节操呢？明知前方道路艰难不通啊，却不更改这种处世原则。车已颠覆，马已颓倒啊，这路与众不同却仍是我的选择。勒住骏马，重套车驾啊，造父为我执辔驾驭。要他缓缓前行且莫狂奔啊，姑且偷闲一番等待时机。指着嶓冢山的西面山崖啊，约好黄昏时分在那里相见。
开春发岁兮，白日出之悠悠。吾将荡志而愉乐兮[1]，遵江夏以娱忧[2]。擥大薄之芳茝兮[3]，搴长洲之宿莽[4]。惜吾不及古人兮[5]，吾谁与玩此芳草？解萹薄与杂菜兮[6]，备以为交佩[7]。佩缤纷以缭转兮，遂萎绝而离异。吾且儃佪以娱忧兮[8]，观南人之变态[9]。窃快在中心兮，扬厥凭而不竢[10]。芳与臭其杂糅兮，羌芳华自中出。纷郁郁其远承兮，满内而外扬。情与质信可保兮，羌居蔽而闻章。
【注释】
[1]荡志：放纵情思。
[2]娱忧：排解忧愁。
[3]擥：持取，摘取。茝（zhǐ）：香草名。
[4]搴：拔取。长洲：即形状长而大的沙洲。
[5]不及古人：和古代的圣贤君子不同处一个时代。
[6]萹（biān）薄：丛生的萹蓄。萹，萹蓄，一名萹竹。蓼科，一年生平卧草本植物。薄，丛生的杂草。
[7]交佩：两两相交的佩饰物。
[8]儃（chán）佪：徘徊不前的样子。
[9]南人：郢都以南之人。变态：不正常的情态。
[10]竢（sì）：等侯。
【译文】
春天到来新年伊始啊，白昼越来越长。我将敞开心扉寻找快乐啊，沿着江水、夏水驱散忧愁。摘下丛林里芬芳的茝草啊，拔取大沙洲上生长的宿莽。可惜我没能与古代先贤所处同一时代啊，如今与谁一起玩赏这些芳香的花草？采折繁茂的萹蓄杂菜啊，备作左右相交的佩饰。它们缤纷繁盛缭绕周身啊，最终却干枯凋零，被扔在一旁。我且徘徊闲行消愁解闷啊，瞧瞧这些南人不正常的情态。一丝快意暗自浮上心头啊，舒散愤懑不必再有所期待。虽然芳香、浊臭混杂在一处啊，依旧难以掩盖花朵的芬芳。浓郁香气远远飘散啊，充盈于内自然会发散于外。我的心志若真可保持啊，虽处蔽塞之地，也能名声显扬。
令薜荔以为理兮，惮举趾而缘木。因芙蓉而为媒兮，惮蹇裳而濡足[1]。登高吾不说兮，入下吾不能。固朕形之不服兮，然容与而狐疑。广遂前画兮，未改此度也。命则处幽[2]，吾将罢兮，愿及白日之未暮[3]。独茕茕而南行兮[4]，思彭咸之故也。
【注释】
[1]蹇（qiān）：通“褰”，提起。濡（rú）：沾湿，浸湿。
[2]处幽：居于幽暗僻远的地方。
[3]白日之未暮：趁年轻有所作为。
[4]茕茕（qióng）：形容孤独的样子。
【译文】
命令薜荔去做信使啊，却担心如同抬脚攀援树木。依靠芙蓉去做媒人啊，却恐怕提起裤子将双脚弄湿。向高处攀爬我不喜欢啊，往低处行走我也不愿。本来是我的言行及容貌不适应当世啊，我却仍然徘徊踯躅。广阔道路向前方延伸啊，我却仍然不改一贯法度。命中注定居于幽僻之地，我将就此停止下来啊，但仍愿趁年轻有所作为。孤独一人向南行走啊，这是思念彭咸的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