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亦有道,骗亦有方——神转折大赛
张叔今年五十有三,在十字路口开了一家杂货铺,面积不大,但无论是闷在大瓷坛中香气四溢的红油腐乳,还是几块钱一包的劣质烟,都能在铺中寻到踪迹。
张叔的铺子每天客人不多,日子虽然一日日过得拮据,但也落得个清闲。个中好坏,只有张叔自己清楚。
每日里,张叔最大的乐趣就是搬把竹椅,在门口那么一放,下午四五点的太阳就正好落在椅背。张叔最爱坐在这咯吱作响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儿,点上一根劣质烟,拇指与食指捏着,眯着眼深深吸上一口,再在阳光中吐出几个烟圈,颇有几分抽雪茄的意味。
这日,张叔又坐在门口晒着太阳抽着烟,眯眼间,却看到一个有一个佝偻的背影推着小三轮车走近,他抖了抖烟灰,身子往前一凑,这才看清楚,原来是十字路口那个整日里推着小车卖菠萝的王大爷。
“哟哟,王大爷!渴了罢?进店里喝口凉茶?”张叔忙起身招呼。
他和王大爷也算是熟了,王大爷冬天卖糖葫芦,夏天卖菠萝,菠萝大块切好了,盐水泡过,用竹签串上,两块五一根,物美价廉,大夏天里来一根,倍儿爽。
“哎,小张啊,凉茶就不喝了,今天收了一张大票子,身上的零钱都给找光了,我是来找你换点散钱的。”王大爷摆着手说道,一边把小三轮停稳在店门口。
“那好说,我这店里别的没有,零钱倒多。”张叔忙起身把王大爷迎进店里,也不管他喝不喝,径自倒了一杯凉茶过去,然后接过王大爷递来的钞票。
一看,眼睛直了:“这……”
“就是这张大票子,今儿一年轻人给的,说是国家新发行的哩,我所有的零钱都找给他了。”王大爷有些窘迫地说道,这张票子是大了点,怕是小张也没这么多零钱找吧……
“王大爷,这,您这票子,怕是……”张叔捏着票子,心中骂了一千一万句娘!
五百块的大钞!能是真的吗?!
拿假钞糊弄老人,还是人吗?!!
五百块啊!王大爷摆上一个月的摊,也难得挣得上五百块!
“怎么?这票子,假的?”王大爷见张叔语气不对,立即心头一紧,惊叫出声!
“不对啊!今儿早上对面超市的大屏幕上还放早间新闻,说是发行新票子了啊!”
“那小伙子说这就是国家新发行的,我看他面相挺和善的啊,还戴着副眼镜,文化人模样,不应该吧!”
王大爷情绪激动,双手发抖,手中的凉茶都洒了一些出来。
张叔摇头:“人面兽心,说的就是那些人。”
砰!王大爷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眼睛一翻,凉茶洒了他一身。
“王大爷!”张叔冲上前,顺手拿起柜台上的手机,想要拨打120,却发现昨天才充满电的手机,现在竟然没电了!
“妈的!”狠狠啐了一口!
没时间再拖延,反手把王大爷扛在肩上,张叔匆匆锁了铺门,拦路叫了一辆的士,飞速往医院赶去!
经检查,王大爷心脏有毛病,受不得刺激,但好在送医及时,抢救了过来。
但医药费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张叔回到铺子后,拿起柜台上那张五百的假钞,眼里有火光乱冒。
第二天,派出所,张叔站在十字路口的监控视频前,把屏幕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进了眼底。
出了派出所后,他没再回杂货铺,而是叫了一辆的士,往一处偏郊而去。
的士停在了一套废弃的化工厂房外。
走进工厂,弯弯绕绕地不知道绕了有多久,终于能听到一阵阵机器印刷的嘈杂声响。
“哎哟!张叔!您怎么来了!”一个发福的中年人远远看到张叔,激动地跑上前。
“阿福,这厂子还开着呢?”张叔点起了一根烟。
“那是,不过啊,自您走后,运作起来就难了啊……您可愿意再回来?毕竟这里是您的产业啊……”
“不了,金盆洗手了,贪清闲了。”张叔吐出一口烟圈。
“那您今儿?”阿福疑惑。
今儿怎的亲自跑来了,没有急事的话, 打个电话就好了啊。
“嗨,别提了,手机坏了,电池也充不进电,只能找过来了。打车费都花了一百多,娘希匹的!”张叔啐道。
转而正色:“我来查一个人。戴眼镜,一米七零左右,身材瘦长,二十出头,走路有些内八。”
“咱们这行的?可是我们厂的?”
“别的厂子的,他们印出了五百的大钞,骗了一个卖菠萝的老人。不会是我们厂的,我带出来的人干不出这事。你们线人多,又是同行,帮我查一查。”张叔又深吸了一口烟。
“什么?!骗老人?!太他娘的没良心了!”阿福也怒了:“我马上去查。”
夜黑风高,偏僻巷弄里。
张叔背手而立,前方,跪着个五花大绑,口中被堵的眼镜青年。。
“你可知,什么是盗亦有道?什么是骗亦有方?”张叔低头,勾起那青年的下巴,突然猛地一拳!
“咔”的一声,青年往地上一倒,下巴脱了臼,眼镜歪到了一边,牙齿也崩掉了几颗。
“唔唔……”痛吟声响起。
“搜身。”张叔冷冷下令。
身后几人走上前,先扇了那青年几大嘴巴子,等人彻底老实了,这才开始搜身。
一阵翻找,搜得了几张银行卡,一部没电了的手机。
“还好他关键时刻手机没电,不然叫来了帮手,我们还真不能这么容易逮着他。”阿福庆幸地说道。
“哼。”张叔一手掐着那青年的脖子,一手甩着银行卡:“密码多少?“
“332123。”
“旁边就有ATM,试试能不能取。”他将卡往身后递去。
一人迅速隐去,很快,又再度出现。
“都取了。钱不多,总共也就一万。”
“现在就给王大爷送去,就说警察找回来的,剩下的当医药费和补品费。”
“是。”那人又在黑暗中消失了身影。
“孩子。”张叔弯腰,拍了拍小青年惊恐的脸:“做人,没了良心,就连狗都不如。”
“既然在道上混,就要懂道上的规矩,即便是干假钞这一行,也要童叟无欺。不欺骗小孩,不欺骗老人,懂么?”
青年怯怯点头。
“一万块,弥补你这次的过失,捡起良心来,还能重新做人,你可服?”他捏了捏拳头,嘎嘣嘎嘣响。
不服,就打到你服。
青年岂会不懂?又是一阵猛点头。
张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吸完的烟头丢在地上:“放了他吧。”
话音一落,两道刺眼的灯光突然打入了巷弄中。
紧接着,警笛声响起。
第二天,新闻传遍了全城,二十年前最大的假钞案件告破!当年风云一时的假钞老大锒铛入狱,警方更连带着端了好几个假钞印刷窝点。
那晚,在被押入警车之前,上了年纪的警官目带尊敬地看向张叔:“老张,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已大变了模样……说罢,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我一并给你结了。”
张叔双手被拷,却背脊挺直,他目光有些悠远,良久,方才开口。
“没有什么心愿了,我只是后悔,为何没早点买魅蓝note3手机。”
“听说它快的漂亮,薄的持久。”
“速度快,电池又耐用的手机实在太少见了。”
“如果我的手机能持久点,我就不用亲自背王大爷去医院了,不用打车找去厂子里了。打车费都花了一百多哩。不划算,太不划算哩!”
一旁同样被拷的眼镜青年也嘟囔了一声:“是啊,早知道我也换魅蓝……”
警官白了他一眼:“是,魅蓝note3还是青年良品,你早点换,说不定就早变成个优秀青年了。”
警笛长鸣。
医院里的王大爷躺在病床上,看着病房的门外,似乎在目送什么人,眼眶有些湿润。
他的床头,整整齐齐地压着一万块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