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庄子》// 齐物论（五）
庄子·齐物论（雅译）
续
无自然便无自我，
无自我则无所资取。
两者也相近，
而不知是何物使其如此。
仿佛有真主宰，
然而又捕不得其征兆。
可实行而得到验证，
虽不见其形体，
却真实而无具形态。
百骸，九窍，五脏六腑，
完备地存在于身体中，
我和哪一部分最亲近呢？
你都一样喜欢它们吗？
还是有所偏爱？
倘若同等对待，
都视它们为被支配者吗？
从属者是否不足以相互治理呢？
它们相互为君臣吗？
或许有“真君”存在？
无论求得或不得“真君”，
都对其真实性无益无损。
人的形体一旦禀受而成，
便要不失真性以尽天年。
与外物消磨蹉跎人生，
驰骋追逐其中，
而不能停止，
不也可悲吗！
终身劳役而不见成功，
苶然疲惫而不知所求，
不也可悲吗！
人虽未死，又有何益！
人的形体渐趋衰老，
心也随之枯竭，
难道不算莫大的悲哀吗？
人生在世，
固然如此蒙昧吗？
难道独我蒙昧，
而他人也有不蒙昧的吗？
庄子·齐物论（原文）
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①。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为使②。若有真宰③，而特不得其眹④。可行己信⑤，而不见其形，有情而无形⑥。百骸⑦，九窍⑧，六藏⑨，赅而存焉，吾谁与为亲⑩？汝皆说之乎⑪？其有私焉⑫？如是皆有为臣妾乎⑬？其臣妾不足以相治乎⑭？其递相为君臣乎⑮？其有真君存焉⑯？如求得其情与不得，无益损乎其真⑰。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尽⑱。与物相刃相靡⑲，其行尽如驰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㉑，可不哀邪！人谓之不死，奚益㉒！其形化，其心与之然㉓，可不谓大哀乎？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㉔？其我独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
【注释】
①彼：指自然。取：资也。
②是：代词，意指这个道理。其所为使：其使所为。
③真宰：真正主宰者，即道。
④特：犹“乃”。眹（zhèn）：同“朕”，兆也。
⑤可行：所行。意指道化成万物。信：信验。
⑥情：实也。
⑦骸：骨节。
⑧九窍：五官及肛门、生殖器。
⑨六藏：陆德明《释文》：“心肺肝脾肾，谓之五藏。大小肠膀胱三焦，谓之六府。”
⑩赅：储备。谁与：与谁。谁指百骸、九窍、六藏。
⑪说：同“悦”。
⑫私：偏爱。
⑬有：同“以”。臣妾：喻从属、被支配之意。
⑭治：治理，支配。
⑮递相：相递，相互串换。
⑯真君：相对于“臣妾”之君。
⑰情：实也。真：自然之真，与上文“真宰”义相通。
⑱受：禀受。亡：又作“忘”，同“化”。尽：终，引申为尽天年。
⑲相刃相靡：比喻人生蹉跎之境遇。
⑳尽：同“进”。
㉑苶（niè）然：疲惫、困倦之状。
㉒奚：同“何”。
㉓形化：形体变化，衰老。与之然：与形体一样变化、衰老。
㉔芒：茫然，蒙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