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熟的西瓜

没想到冬天，也能吃到西瓜。

这是在火锅店随意堆成西瓜的山的一个零件，它粉红色的瓤，看上去并不十分干甜。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味道和猜测的一样，青涩的甜味。

记得小时候，对我们来说，西瓜是一种奢侈品。我们本土不产西瓜，要吃，就得大老远从外地拉过来。那时，交通不成熟，运输方式不成熟，我们也不成熟。

记得那年天很热，庄稼的收成却很好。我们家中母女三人，每天昼伏夜出，也还是跟不上进度。后来家里有亲戚听到了我们忙不过来，趁着赶集，她们一大早来到我们家帮我们做活。

夏日农作的时间并没有多少，太阳没一会就爬上了山头，晒得我们浑身是汗，嗓子直冒烟。

因为今天家中来了客人，妈妈也不好一直叫大家干活。眼见干不了多久了，妈妈收拾好工具，吆喝着我们一起回家。

回到家，大家放下了农具，在屋内乘凉。妈妈给亲戚交代两句，自己匆匆上街。我们知道妈妈去哪里了，家里来客人了，总要去买点好菜，我们有口福了。

妈妈走的时候一身是汗，回来的时候也是。我们盯着妈妈手里大大小小的口袋，突然眼前一亮，那个圆滚滚的，绿油油的，不是西瓜是什么。

今年西瓜比去年涨了几倍 妈妈平日里是不舍得给我们买的。我们一哄而上，围着妈妈走进厨房。我们假意接口袋，实际抬西瓜。妈妈笑着看我们这傻样，眼角含笑，“拿到刀去，今天吃个够。”

刀拿过来了，母亲手起刀落，一刀下去，暗红色的汁液流出来，一股难闻的味道随着汁液慢慢散发出来。不好的预感爬满心头，妈妈大力掰开西瓜。一时间，屋内只有暗红的西瓜瓤和我们黯淡的眼光。

“三妹，在干嘛，还不出来。”亲戚在外面等了许久，见我们一直不出去，开始怀疑。

“马上！”妈妈板着脸，手上却快速收拾着。“你们去和娘娘说哈话。”妈妈交代完毕，从后门走了。

两个小孩子能和一个大人说什么，更何况，我们心心念念那个坏掉的西瓜。

好在，妈妈没有让我们等多久。我们正和亲戚大眼对小眼的时候，妈妈端着一盘粉红色的西瓜出现在屋里。

“来，吃西瓜。”妈妈满脸开心，仿佛刚刚那个坏西瓜没有在我们家出现过一样。这粉红的颜色，以及清爽的味道彻底消除了我们的担忧，我们伸手去拿，毫无防备，一双大手打在我们手背上，

“这个西瓜甜啊，多吃点，”妈妈谈笑自若，仿佛刚刚打我们的不是她。

我和姐姐对视一眼，以为自己产生了误解，双双伸手想再试一次，

“你们两去看电视，我和你娘娘聊会，”妈妈一句话，支开了我们和西瓜。

面面相觑的我们算是彻底知道了妈妈是故意的，西瓜的清香刺激着我的神经。劳累了一天，为什么我不能吃。阵阵委屈涌上来，我站在原地，瞪着妈妈，眼泪不由自主的掉落在地上。

“怎么啦！”亲戚对我这般模样很是不解，

“莫管她，晓得哪儿皮子痒了，快点走开。”妈妈嘴上唠叨，推我走开。

“啊！”我一嗓子嚎出来，屋内闷热的空气也被我这一嗓子点燃了。妈妈拿起棍子，“进不进去！”

我看了一眼西瓜，“不！”

倔强与疼痛并在，妈妈的棍子最终还是落在了我身上。好在有亲戚帮忙阻挡，等自己偷偷在一旁查看伤口，发现自己身上好多像西瓜瓤一样红的印记。

虽然到最后，妈妈也没有告诉我为什么那天我会被打，但是现在我已经懂了。那块没有吃到嘴的西瓜，里面有一个做母亲的爱还有她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