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灰蓝

科茨沃尔德深处有片公地，叫明钦汉普顿。

石墙逶迤，草色参差。坡势缓漫，羊群散缀。云影徘徊，懒洋洋的移过丘壑。远处尖顶隐现，钟声从镇上飘过来，风大时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篱落疏疏，野花簇簇，紫白相间，开得恣意。一阵风吹过，花头低昂，似与人语。石屋半颓，藤蔓覆壁，门口斜倚，锁已生锈。想必是多年无人居住。

我找了一块石头，随意坐下。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Cotswold Chocolate，撕开包装纸，清新的海盐味，可可脂入口即化，甜中带咸，回味无穷。

远处，有位老人牵狗朝我走来，随后坐在旁边。他看了我一眼，又望望远处的坡，说：

“来画画的？”

我摇头。

“写字的。”

他点了点头，拿出几块自制的狗饼干，弯腰递到小狗嘴边。狗轻轻叼过去，嚼得脆响。

说：“我在这住了六十年。这坡没变过。羊不是那群羊了，草也不是那茬草了，可看着，还是一样。”

说完站起来，牵着狗走了。

日色西沉，余晖敛尽。暮烟浮起，旷野苍茫

脑海中不断回想他的话，不知不觉，手中半块，早已融化。羊不是那群羊，草也不是那茬草，可看着还是一样。人是不是也这样？昨天不是昨天，今天不是今天，照镜子的时候，却总觉得还是那个自己。

坐久了，凉意上来。于是，起身循小径往回走，回头眺望，暮色里灰蓝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