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奶奶的清明

2018-04-05  本文已影响0人  小石子饺子馆

清晨,缓缓从梦中惊醒,室友一句“外面下了雨”让我不经意间念起杜牧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年少时不知诗文,甚至痛恨那些多情的诗人。待懂得了诗文,却又显得那么惆怅。清明,细雨斜风,纷纷点点,如细柳绵长,在微风里涤荡。遂起身,到窗外,对面的观二楼还陷入深深地沉睡,而路两旁的桂花在小雨清洗后深绿色的叶更显得茂盛。天气热时石楠花特有的味道在此刻的小雨下也沉默了,在雨中默默无语,不飘散也不汇聚,好似从未盛开过,但那微小白色的花蕊曾告诉每一个人,我曾来过。

再看时,见有人背着不大的包,手里揣着淡蓝色的车票,急匆匆地往校外走去。我忽然想到至那年开始,每逢清明,我都不曾回去过。甚至我最敬爱的奶奶去世的第二年清明,我都没能点上一根蜡烛。

奶奶笑起来时甚是慈祥——她那满脸的褶皱都盖不住的酒窝,倘一笑起来,在微风细雨里如初春的阳光,暖和且柔软,随着小雨浸湿灵魂。

每年清明,常独自坐在厅口看着远方的耕牛,低声哼唱着我也不知何意的民谣。奶奶是从很远的地方迁徙而来,自嫁与爷爷时,就没有回到过那个生养她的地方。她等儿女都长大成家后,再想回去时,那弯下去的脊梁却是怎么也走不动了,只能拄着拐杖,常常盯着远方唱着不曾遗忘的民谣,那是她现在唯一能让记住故乡语言的方式。我甚是喜欢奶奶细碎的声音还有哀婉的旋律,所以时常坐在一旁听,那是我最早的音乐启蒙。

眼看着从远方来了一群又一群祭祖的队伍,她除了唱着民谣外,却是哪里也去不了。唯一还能给予她安慰的是,在门口烧一踏黄颜色的草纸,那些都是她自己一手制造的冥币。我在一旁点火,她十分熟练地一手摊开冥钱,另一只手放入火堆,嘴上呢喃着祭祖时的咒语。待到纸张烧得差不多,从墙上拿出挂着的铁丝,往里翻来翻去,直到所有的纸张烧成灰烬,才起身放回铁丝,坐到厅口,继续哼唱着。

后来,小学毕业我离了家,去了远方,她再唱时已没有人听,但她依旧唱着,直到她倒了下去。那一天,清明刚过,原本好好的奶奶从厨房里出来,刚走两步,忽然就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我接到家里的电话时,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回荡着的只有熟悉的民谣,尽管那边的哭声如倾盆大雨。

回去参加她的葬礼时,在车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向湍急的河流,眨眼间消失,而我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欣赏那些不曾见过的景色,转头的速度再快也没有列车行驶得快。

我忽然间明白,有些人有些地方一生只爱一次,一次就是整个一生。奶奶一辈子爱着的人和故乡,离开后却是再也见不到,那怕入了土也是异乡的土。但我始终坚信在某些时候,那些饱含纯净的思念的灵魂,总会在某个不为人所知的世界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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