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南朔山（一）：聚兮散兮

小车在西安往西宁的高速上飞奔。李爷指着北边的小庙说，就两个小时的功夫他数着有九座。我向右看看那孤零零的小庙，又向左看看时有时无的村庄，有些纳闷它们何以隔路相望，但很快又明白原本它们是一体的。小庙依山而建，与村庄保持距离，既承载了村民的精神寄托，又保持了自己的清静。只是因为要服从整体的交通建设，实现更大范围的彼此相连，小庙不得不牺牲了自己的便利，与村庄分离，忍受更多的暄嚣。

与小庙与村庄的分离相似，南朔山也承受着被主体抛弃的命运。从地图上看，她是拉脊山脉的余脉，拉脊山脉是日月山脉的支脉，日月山脉又是祁连山脉的支脉。如此说来，南朔山成了最离经叛道的流浪儿。但从另外的角度说，她又是离秦岭、河湟谷地甚至昆仑山脉最近的山峦。这样的地理位置使她不得不在各方势力中周旋，继而形成自己复合又独有的风格。

要抵达南朔山脚下，需要经过林业站设立的两道门卡，也会看见左边被绿色铁网封闭起来的石惠子沟。据说这都是为了保护水源地的需要。又听当地的村民说，南朔山在十几年前的香火异常鼎盛，就是在被阻拦后十方来朝拜的香客们受限，香火瞬间就黯淡下来。而相距十公里的塔尔寺却因此受惠，十几年间由一座小寺庙渐丰成庞大的寺庙群。

南朔山风景优美，但景点却很分散，或者说随处可见，处处皆是美景。有些没有标识之处，游客路过常会无睹，下山时大概会觉得山上的风景不错，但要说起哪里像猴哪里像狮却是一脸茫然。据说游览这山一路眼观八方，可见十三座人体睡像。如此说来，山形似乎应该很险峻，但事实上，山顶是略显平缓的大片草原。草原的最高处是被称做雷坛的地方，海拔大约是3270米。听山上的师兄说，这里是最易招雷劈的地方。原本在这里建过一座雷殿，专祀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雷神，但是被当地不同民族信仰的村民破坏，以至于今天所见只是一个残留的土坑。

山上的道观群大约分成四个区域。最下面的是关帝殿，其中主供关圣帝君，侧供文昌帝君与太乙救苦天尊。往上滴水崖处的主殿是二仙殿，内供苏、张二真人，在东南边的高处有真武殿、普贤殿、慈航殿、文殊殿等。第三层是在距顶约三十米相对高度的某处断层上，主殿是三清殿，两侧一字排开的有斗姥殿、玉皇殿与三官殿。另有一处在山体的东北向，孤零零地建了一座灵官殿。从这些殿的布置来看，这山未曾有过整体规划，各自为政的历史可谓久矣。换句话说，这里也没出过一位有心大德，来将这山各观凝聚一处。殿堂的分散宛如人心，散得久了就难以聚了。不能聚起来的人心哪会有力量？

数年前魏道长开始接管这里。初来乍到不免遇到些尴尬的琐事。但好在他一心奉道，并请来自己的师父李爷助阵。先是将关帝殿粉刷一新，平整了殿前广场，且种植了些柏树，又拓宽了道路打了水井，特别是在二仙殿西边利用天然岩石，请人雕了西王母像。

在河湟谷地一带对西王母的崇祀由来已久。在南朔山北有座叫昆仑圣都扎麻隆凤凰山的地方，有座九天玄女祖宫。在中国的神话体系里，西王母被称做女仙之首。九天玄女算是她老人家的弟子。将西王母引入南朔山即是将昆仑的血脉融入其中。加上山上山下包括魏道长皆系出龙门，这道脉算起来该源自秦岭。所以这山应是集祁连文化、昆仑文化、秦岭文化乃至河湟文化于一体的所在，也是诸方信仰的汇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