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棵梨树（一0五）

下课铃响了，我还在座位上缩头缩脑不敢出去，同桌说，”怕什么？该出去透透气也得透呀，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不就是交个头接个耳吗？值什么让你羞愧如此？“

我一想，也对。这种行为，放在初中时候，那根本就不算个事儿，那时上树掏鸟窝，下塘摸鱼鳖，光着屁股在水塘里扑腾，也不觉得害羞，尤其是偷瓜偷得让人找到家里告状，一群人围观着看热闹，也不怕呢，那时脸皮厚，可上了高中，竟然变得脸皮簿了，年龄大了有了力气，更应该不怕才对。

我让同桌这么一激励，就把胸脯挺了起来，看看邻座郑洁，不知道何时已经走了。我更放心了，没有了她，我的勇气倍增。”不错，“我笑着对同桌说，”这算不得什么丢丑。值不当的。“

于是俩人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出了教室门，但见同学们三三两两拢在教室门前的宽阔的场地上交头接耳，当然是男生聚一堆，女生聚一堆，绝无男女生拢成堆的。男生都很矜持，互相交谈中还显得持重，因为毕竟都不太熟悉，彼此之间的交谈也是试探性的彬彬有礼的样子。

我与同桌倚在廊檐柱子上，看着他们聊天，也随意聊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几个同学从面前过去，可竟然没有停下来参与我们的，他们走过我俩面前时，还冲我们笑了笑，那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多少有些嘲讽或者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的心便格外沉重起来，看着同桌，忽然涌起一股厌恶的情绪。这小子尖尖的下巴，高耸的颧骨，小眼睛，都是令人生厌的现由。怎么把我跟他一个同桌？这以后怎么相处呢？

我正胡思着，忽然一个女生从面前跑过，掠起一阵风，带着青涩的香气直钻入鼻孔中来，同桌伸长脖子不停皱着鼻子使劲儿嗅，连连赞叹道：”呀，真香啊！咦，我还从来没有闻过这香气呢。“他在吸闻的同时，还侧脸向我眨巴着老鼠般的小眼睛，这更令我不仅厌恶，而是鄙夷了！

这家伙，真是个流氓！香气是非常香，我承认，而且，这香气不禁还有些令人心里有莫名的悸动，但是，这些都只能搁在心底里，哪能当别人面这样猥琐着讲出来呢？

他笑眯眯勾搭上我的肩膀，向我耳语道：”你闻着香气有什么感受没有？”我立时热了脸，斜眼瞅了瞅他，说道：“啥·····啥香气？”

“咦，刚才跑过去的那个女生呀，你看她拖着一对大辫子，左右甩动着，多青春靓丽呀，那身上散发的香气，简直就像刚刚开了的栀子花香一样，醉人呀！你没闻出来？”这厮把小眼睁得老大盯着我。

我不好意思说闻出来了，但也不能说没闻到，只好择个中性的回答：“好像有吧，我没太注意。”

“哈哈哈！”这小子狂笑起来，拿手指着我道：“假话！你不诚实呢。”

“我真没注意，香可能有点香，但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不服气怼过去。

他忽然矮了身子，把脸伸到我的脸下往上仰着，看了半天，又直起腰，笑道：“你这张脸就掩饰不住呢。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假道说。有就是有，没就是没，说话要实在呢。”

“哼，”我白了他一眼道：“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这么······这么流里流气，这可不好呢，弄不好，又让班主任揪你小辫子，还会让你出洋相的。”

他沉吟了片刻，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叹道：“嗯，也是，还是谨慎些好。不过，那香气真好闻。”他望着那女生跑去的方向，怔怔傻傻的。

你能想像得到吗？就是这个长得像猴子的家伙，若干年后，他就是执着的顺着这香气，把当年从我俩面前跑过的女生弄他床上做了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