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梦

妈妈在午睡之后在花园里那条白色的矮沙发上找到了我。

母亲：我中午休息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了什么？妈妈，您很反常，您不会忽然说起这些不应该存在于生活现实之中的事情。妈妈，您关心的净是您那块玉米地。

母亲：别那么说我，你这样说使我感到你语气中的责备。

我：是啊，妈妈，为这一点我一直挺恨您的，也许恨这个字眼在我们听来有些刺耳吧，不过这真的是我的心里话。妈妈，您一直以来总是想着您的那块玉米地，我这个女儿您倒是很少想得到。是啊，妈妈。您老是把我忘了，这么多年来我都习惯了。您做了什么样的梦啊，妈妈？

母亲：我做了一个和金子有关的梦，梦里面我坐到一个储藏着金子的地窖，那个地窖还是咱们家的。那些金子都是我们的，我们有很多金子。我很开心，因为想到自己和你这样一来就会变得很富有，我们就能离开这个蓝灰色的房子了，你可以去别的地方生活。我们一起到你希望的地区生活，如果你愿意的话，让我好好照顾你，像一个真正的妈妈那样。你瞧，这会儿我是不是完完全全只想到了你？我在梦里甚至觉得既然有了这么多的金子，那也不必继续留着那块玉米地了，说到底，那块玉米地最让我欢喜、每年我最盼望的事情就是看到那些秋收时候玉米的金色，既然现在金子已经给了我这么多金色了，我就打算忘记那块玉米地了。是啊，我在那上面劳作地太久了，最近我感到身体很疲惫啊，不如说是步入了老年不再有那么多精力了，没法像以前那样一直照望那块玉米地了，是时候我该安安静静地一个人生活了。

我：不，妈妈，我想我会一直陪着您的。您乐意我一直呆在您身边，不是吗？您根本不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生活，太孤独了，像B小姐那样很快就会受不了的。不过，您真的认为您不想继续打理那块玉米地了？现实里我们可没找到那个藏着金子的地窖啊。

母亲：是真的，我的女儿，我很疲惫了，因而我想，的确是时候放弃那块玉米地了。我想让您陪在我身边，我的女儿，因为一个老太婆独自呆着太寂寞了。女儿啊，我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忽略了你，我年岁大了，记忆已经开始发生混乱了，也许你认为曾经我年轻的时候只想着那块玉米地，但是我现在想到的光是夏天的中午抱着你在核桃树下乘凉了。你瞧，人们对于共同的过去总是不一样的。你对我这么多的抱怨，我不知道，现在我也不想为那些事情道歉了。

我：您现在若是装模作样地对我说一句‘我很抱歉’，也许我就原谅你了，妈妈。但是您就是不说。

母亲：别伤心了，我的孩子。现在我不是已经决定要好好地照顾你了吗？

我：妈妈，没有了那块玉米地，我们怎么生活下去呢？

母亲：我的女儿，我希望能依靠你生活。我负担了这么多年的生活重担，我能够把它交给你吗？

我：当然可以，妈妈。我喜欢这样，让我也开始照顾你吧。

母亲：您不会觉得这使你感到为难吧，我的女儿？你现在虽然是个诗人，但是并没有什么收入。我开始担心，我们以后将要靠什么生活下去。请原谅，我说到这一点也许会使你感到厌烦吧，但是我总是一向考虑得这么实际。

我：妈妈，我该怎么回答您这个问题呢？照目前的局面看，我短期之内不会有任何收入的，不过好歹我们现在还有三位房客，他们的租金能够使我们继续生活下去的。不过，他们很快也要搬走了，天气变冷了，到时候这间房子里面将会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母亲：你忘了B小姐也会住在这儿的。我们不能狠心地让她在一整个漫长无聊的冬天呆在她那个看起来不会有人居住的房子里。

我：是的，妈妈。您这是又使我们回到那个问题了，我该怎么照顾你呢？我这就去找一份活儿，也许超市或者商场的收银员、售货员会适合我，也许正好有那么一两家商场招这样的人呢。

母亲：在这个冬天好好努力工作吧。不要把我想的太快，不要认为我故意中断你目前的这种诗人生活，女儿啊，我们整个冬天都将会没有任何收入，只能够等到明年夏天来的时候才会有几位房客。你必须得这样做啊，为了照顾我，以及为了你自己。

我：妈妈，您这样说使我感到难过。

母亲：怎么，难道我不是已经将生活的重担交给了你吗？这些现实的事情你必须要考虑啊，而不是像之前那样逃避了。是的，你之前就是在逃避。逃避了那么久。

我：好吧，妈妈，尽管如此，我仍旧很开心。我很开心接过了这个担子，这样我以后就会照顾您了。这使我感到骄傲。

母亲：不要使我觉得你对这件事情感到勉强。如果你感到勉强的话，我会把那个重担从你那里拿回来的。

我：不，妈妈，交给我好了。我只是悲哀我们面临的现实竟是这个样子的，我原以为局面会好得多呢。

母亲：因为快到冬天了，我的孩子，等到春天一到，就好多了。你到时候不用像冬天那样辛苦了。

我：纵然我一想到眼前的局面使我愁眉不展，但是您这样正式地和商量这件事情，我感到高兴。妈妈，我也很希望照顾你，像一个真正的女儿那样，尽管我心里面一直对您对我的照顾不太满意。

母亲：我说过咱们不要再谈过去的事情了。你已经在这里坐得太久了，不想出去散散步吗？和B小姐一起？她现在正为昨晚的事情感到忧伤，你最好是把她从那种无用的忧伤里面拽出来，你们也许最好去逛逛商场，即使没有什么钱，看看漂亮的衣服和别的商品总会使她忘记不快的。

我：好吧，妈妈，您说得对，我该陪她散散心。

母亲：我的孩子，这对你也有好处。你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家门了，这使我也担心。快，你们快出去走走吧。晚饭的时候记得回来，我在家做饭等你们。

我上楼找到B小姐，一起出门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