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习作】刘皓煜:枣香里的秋天

2025-04-18  本文已影响0人  亮子说
秋风掠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飘落,在青石板上铺成一条蜿蜒的金毯。我蹲下身拾起一片蜷曲的落叶,叶脉如外婆手背凸起的青筋,忽然惊觉——她的岁月也如这落叶一般,正在我生命中悄然凋零。 
记忆中的秋天总是浸着枣香。外婆的农家小院藏在山坳里,院中那棵老枣树是她的“老伙计”。树干粗粝斑驳,裂缝里嵌着经年的风霜,枝干却遒劲地伸向天空,像一双布满裂痕却倔强托举的手。每到深秋,树上便缀满红玛瑙似的枣子,晨露未晞时,枣皮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日光一照,整棵树都闪着碎金般的光。 
那时我尚年幼,总爱裹着外婆缝的碎花棉袄,像只树袋熊挂在她臂弯里。她打枣时左手搂着我,右手攥紧磨得发亮的竹竿,身子微微后仰,手腕一抖便精准地敲在枣蒂上。“咔嗒”一声脆响,枣子应声而落,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的红玉珠子。我咯咯笑着从她怀里挣出来,蹲在地上捡枣,衣兜被撑得鼓鼓囊囊。外婆立在树下,蓝布衫被风灌得簌簌作响,仿佛一株生了根的枣树。 
打枣是门学问。外婆挥竿时像位胸有成竹的将军,竹梢扫过之处,红云纷坠,枝叶却几乎纹丝不动;而我接过竹竿便笨拙得像只雏鸟,胡乱挥舞几下,枣子没打下几颗,反倒扫落一地黄叶,竹竿还“咚”地磕上自己脑门。外婆也不恼,只眯眼笑着往我嘴里塞颗枣:“甜不甜?”我鼓着腮帮猛点头,甜汁顺着嘴角淌下,她忙用袖口替我擦,粗布蹭过脸颊的触感,和枣香一样暖融融的。 
打累了,祖孙俩就偎在枣树下歇息。外婆从围裙兜里摸出烤得焦香的红薯,掰开时腾起一团白雾,甜糯的香气混着枣叶的清气往鼻尖钻。我啃着红薯听她哼小调:“七月枣,八月红,九月挂盏小灯笼……”蝉声渐弱,风掠过树梢,枣叶扑簌簌落在她银白的发髻上,仿佛时光也在此刻驻足。 
后来课业渐重,去小院的日子被试卷裁成零星的碎片。电话里外婆的声音愈发迟缓:“枣子红透啦,竹竿都给你备好了……”我却总说“下周再去”。直到某个秋雨绵绵的清晨,母亲红着眼眶告诉我,外婆做饭忘了关火,烧穿了锅底——她连我的名字都要反复念叨十几遍才能记起。 
再见到外婆时,她蜷在褪色的藤椅里打盹,膝上散落着几颗青枣。小院静得骇人,枣树还在,只是枝头空荡,地上积着层发黑的落叶。我拾起一颗枣咬下,酸涩瞬间漫上舌尖。“外婆,这枣怎么不甜了?”她迟缓地抬头,浑浊的目光掠过我的脸,忽然颤巍巍指向枣树:“红透的……留给小娃,他最爱打枣……” 
风卷起落叶扑簌簌掠过脚边,枣树投下的影子正一寸寸爬上她的蓝布衫。我蹲在外婆膝前,握着她枯枝般的手,掌心的温度比秋雨还凉。一颗泪砸在青石板上,溅开的水痕慢慢晕染,恍惚间,我仿佛又听见竹竿敲打枣蒂的脆响,看见那个在落叶纷飞中张开衣兜接枣的小身影——原来有些告别,早在我们说再见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感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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