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离别

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黄泉路上无老少

人到中年，是怎么感觉出来的呢？生命的交替大概是其中之一。

看着身边的小辈相继结婚生子，回头看，自己的青春已经是20年前的事了。

这两年，也开始看身边的亲人偶有去世。才意识到，自己40岁了，虽然还是一如当初进门先喊妈，见爸先问：我妈呢？总觉得自己还小，总觉得爸妈不老，但是身边有人离世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去年，我的小姑父，因为癌症，和病魔斗争了15年，离开了人世。他才不到60岁。还是如此年轻，匆匆给儿子结了婚，还没有看到孙子的出生，就这样走了。

前两天，我的老公公，也就是我对象的爷爷，也离开了我们。老人家已经94岁高龄，当天早晨吃过早饭，很安详地走了。本来打算在孩子开学前回去看看他老人家，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很遗憾，我们没有提前回去。

老人家，去年查出癌症，动过手术。看着他日渐消瘦的面庞，我们知道他可能挺不过今年，也知道他离开的日子极有可能在这个夏天，但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觉很突然。

老人家一点都不烦人。大概是90岁那年吧，实在不能独居了，才和公公婆婆一起住。逢年过节我们回老家，他的筷子从来不往盘子里伸，坚持要个碗，把菜夹到碗里，他只吃碗里的。我让他想吃什么就夹什么，他总是说：够了够了……

我知道，他怕我们嫌弃他。

癌症，怎么能不疼。但是老人家没有一声呻吟。听婆婆说他离世的前一天，攥着双手，应该是止疼药不怎么管用了，也吃不下饭。镇医院的院长去出公益项目，看了看对我婆婆说，可能等不到下次上门服务了。

两场葬礼，看着亲人们撕心裂肺地哭泣，看着一片墓地，一个一个坟包，里面躺着的是外面的不舍。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对外面的亲人还有牵挂。

虽然都在说，癌症晚期，与其受罪不如离开的好。其实家里人也熬不住了。

我表妹，当初因为婆家变故，跟随婆婆一家去了韩国。这十年的钱都拿回来给我小姑父看病了。其实，就是我表妹拿钱给我小姑父续了十年的命。现在，人走了，她还背着近三十万的债。

是啊，听到这里，会觉得我表妹难。可是最难的是疫情那年。她背着二宝从韩国回来的时候，一个没断奶的孩子，就这样冒着风险跟她回国。本来直飞一个多小时的事，可是他先去了别的地方隔离，一个周，一个水土不服的孩子，一间出不了门的宾馆，一个留在韩国的老大，一个病危的父亲，一个六神无主的母亲，一个挑不起大梁的弟弟。都不敢想，她光尿不湿背了多少。她说，她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每每回国，老大都是天天打电话想妈妈，问妈妈为什么不带她。老二一回国就水土不服生病发烧。

去年回国，冬天，每天早晨六点把孩子送来给我，下午四五点钟再来接走，就这样孩子在我家待了一个周。

中年人有多么无奈，她因为长期如此，甲状腺出了问题，也出现了抑郁症的症状。回了韩国担心父母，回来中国，担心孩子。

在我小姑父最后的几个月，她扔下了两个孩子，只身一人回来了，她说，她得尽孝！我问她：老二那么小，怎么能行，带回来大家帮着带带就是了。她说：放下了也就放下了，反正回不去，没办法的事。就这样，孩子白天在奶奶家，晚上等爸爸接，想妈妈了就哭。谁知道，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妈妈的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亲人，什么时候都不舍得。60岁太早，即使90多岁，也是不舍得。知道他们活着痛苦，可是还是止痛针，营养针，想尽一切办法留住他们，多一天，再多一天，哪怕只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