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中国汉字传奇

34. 摩尔斯码中文电报

1844年5月24日，美国艺术家兼发明家塞缪尔•摩尔斯（Samuel Morse）在座无虚席的华盛顿国会大厦联邦最高法院会议厅中，用激动得颤抖的手，操纵着他倾十余年心血研制的电报机，向64公里之外的巴尔的摩城发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份电报：“上帝创造了何等奇迹” 。

摩尔斯拍发第一份电报，AI绘图

其实，“创造了何等的奇迹”的不是上帝而是摩尔斯本人，他从此被誉为“电报之父”。摩尔斯原本是一位肖像画艺术家，以优异的成绩从耶鲁大学毕业。因为在外出差，信息不通，他没有及时收到妻子去世的消息，悲痛欲绝的摩尔斯因此萌生了要发明新通讯工具的想法。

摩尔斯1812年的自画像，美国国家肖像馆藏

1832年，摩尔斯乘坐“萨利”号游船时结识了一位对电学颇有造诣的青年医生杰克逊，一位业余电学爱好者，在向观众演示电磁铁的魔力。摩尔斯仿佛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电的传递速度能够在一瞬间传到千里之外，利用这种特性不就可以传递信息了吗？”于是，这位41岁的画家毅然决定放弃绘画事业，投身到研究“用电传信”的项目中。他的工作室里不再仅有绘画作品，而是堆满了机电设备和零件：一台车床、一堆铁棒、线圈、蜂鸣器、蓄电池组。不久他就独立发明并获得了用电键拍发信息的电磁电报机专利。他的助手阿尔弗雷德•韦尔也发明了一种名为“记录器”的仪器，用于记录接收到的信息。它通过电磁铁驱动的触针，在移动的纸带上压印点和划线。

摩尔斯电键和蜂鸣器

研制一台实用的电报机最大的困难是用什么符号来传输信息。好在英语只有26个字母，加上10个阿拉伯数字和标点符号也不到40个。摩尔斯苦苦思索。他画了许多符号：点、横线、斜线、曲线……。最后，决定用点、横线和空格承担信息传递任务。他为每一个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设计出由不同的点、横线和空格组成的符号——世界电信史上最早的编码“摩尔斯电码”横空出世，既清晰又简洁。

莫尔斯电码

有了摩尔斯电码，摩尔斯电报机如鱼得水，它能够用“滴滴答答”（••- -）的按键声音传递任何信息。例如，“国际求救信号SOS”，在摩尔斯电码中由三个短音加三个长音加三个短音构成（•••- - -•••），这种信号简短、准确、连续而有节奏，发报方最容易发出，接报方也最容易辨识。由此而后，摩尔斯的电报机被迅速推广应用，开始了用电作为信息载体的历史，字母文字世界实现了在通信史上的一次巨大飞跃。

老式摩尔斯电报机

眼瞅着摩尔斯的电报机大获成功，大洋彼岸的中国人也翘首以待，迫切期待有一台中文电报机。有资料介绍说，1873年，中国华侨商人王承荣在法国看到了摩尔斯电报机，回国后便与福州的朋友王斌研制出了我国第一台电报机，并呈请清政府自办电报，然而，清政府拒不采纳。至于王承荣究竟采用的是何种中文编码，报道资料语焉不详，我们也不得而知。

王承荣、王斌发明中国最早的电报机，AI绘图 中国第一台电报机

当时的中国，内忧外患，俄、英、美、法、丹麦等国不断向中国政府提出要在我国境内架设电线，开办电报业务的要求，俄国授意其投资大量股份的一家丹麦公司——大北电报公司修建陆线到达海参崴，以及从海参崴兴建海线通达中国上海的电报线路。

大北电报公司施工

此时，一个重要问题摆在大北公司眼前：因为莫尔斯电码只能传输拉丁语字母和阿拉伯数字，如果不开发一种新的汉字电报码，那么即使建立了电报线，也无法通过电报传递汉字。大北电报公司负责人蒂根请来丹麦天文学家汉斯•谢勒鲁普（Hans Schjellerup），开发一种电报代码以便传输汉字。

谢勒鲁普学数学出身，后来又开始学习阿拉伯语、汉语和其他东方语言，并运用所学知识研究古代天文记录。在丹麦哥本哈根大学，他担任过天文台台长，月球上的谢勒鲁普环形山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1869年，为了给大北公司编译汉语电报密码本，他准备了包括汉英和汉法在内的几个词典的手稿，提议起草了中国电报词典。谢勒鲁普按《康熙字典》的传统方式编排了 260个汉字，并使每一个汉字对应一个从 0001 至 9999 的四位数。例如，汉字"一"对应的四位数是“0001”，“丁”对应的四位数是“0002”，以此类推。发报时，一个汉字转换为对应的四位数，然后用莫尔斯电码发出，接收到的电码经解码得到对应的四位数进而得到该汉字。汉斯•谢勒鲁普计划交付 5454 个汉字，其编排方式与草案类似。

中文电报码发明者汉斯•谢勒鲁普

奇葩的是，谢勒鲁普做完这些起始的工作后，居然对这个问题失去了兴趣，这个工作便被大北电报公司移交了一位在上海的法国港务长威基谒(Septime Viguier)。威基谒在谢勒鲁普电码初稿的基础上稍加改进，使之更为实用。他仍参照《康熙字典》的部首排列方法，挑选了常用汉字6800多个，编成了世界上第一部中文电报电码书《电报新书》，于1871年5月出版并投入使用。

威基谒的电报新书

使用这种电码的发送者，将根据电码本把汉字信息转换成一串数字。例如 “中文信息”一词，转换成中文电码为“0023 2429 0207 1873”。然后使用摩尔斯电码进行传输；接收者解码摩尔斯电码还原为同一串数字，并将其分割成四位数组，参考电码本逐一解码为“中文信息”。

威基谒的中文电报码

1880年，晚清名臣李鸿章在天津设立电报总局，派盛宣怀为总办。并在天津设立电报学堂，聘请丹麦人博尔森和克利钦生为教师，委托大北电报公司向国外订购电信器材。1881年12月24日，全长3075华里的津沪电报线路全线竣工。这是中国自主建设的第一条长途公众电报线路，运用威基谒的中文电报码进行通讯。

1880年中国最早设立的电报总局

外国人编写的中文电报码，几经修订一直沿用到民国时期，直到新中国建立。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由于中国大陆和台湾各自独立地对电报密码本进行修订，电码本分裂成两个不同的版本。1983年的大陆版本即《标准电码本》，提供了约7000个汉字的代码。中文电报码属于“无理码”范畴，这类编码缺乏规律，学习起来极为辛苦且耗时，非专业译电员根本无法记忆。但是，它是中国汉字最早的编码，使得在电报信息中使用汉字成为可能，开创了中文现代化的先河。

《标准电码本》，邮电部编

1921年9月，由于精通英文，自学成才的王云五被邀进入商务印书馆担任编译所所长，他悉心总结前人的改革设想，并借鉴了电报码的一些思路，苦思半年，决定以汉字的四角为基础创立号码检字法。发明了一种新的汉字编码——四角号码检字法，通过将汉字的笔画分为四个角，每个角用一个数字表示，从而实现通过输入数字来查找汉字的功能。王云五的四角号码编码在当年查字典中十分流行。

四角号码发明人王云五

笔者1956年读小学一年级，背诵王云五的编码歌诀成为小学生必修的作业：“一横二竖三点捺，叉四插五方框六，七角八八小是九，点下带横是零头。”这一歌诀可以帮助我们把每个汉字变成4位数的编码，然后在《王云五小辞典》上找到这个汉字的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