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动荡与回归

1997年，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年份。因为2月上旬，我就迎来自己的第三个本命年。在36岁生日到来之前，香港将回归祖国，五星红旗将飘扬在东方之珠的上空。

元旦刚过，我就以“春晚”主持人的身份，出现在行里举办的文艺晚会上。为避免因忘词而出现冷场的现象，我借助自己并不差的文笔，将别人写好的台词，在压缩的基础上重新分解，将由我承担的一半台词的一部分，大度地“赠送”给更加年青的搭档。

尽管当年在“授人以渔”时，有过主持晚会的经历。但那名义上是师生，实质上是朋友间的自娱自乐，加上是穿“长衫”、穿“皮鞋”，还“站着说话不腰疼”，效果好坏、水平高低，都不会被非议，只会被赞美、被鼓励。

可行内的活动，虽然参与者都是同事，表面上平等，实际上差距很大，层级明显。春节前的活动，包含着总结过去，继往开来的寓意。需要在喜庆的同时，达到鼓舞士气的目的，自然不能出半点差错。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精心准备之后，主持任务顺利完成,受到同事们的好评。一位相识近二十年的老朋友，竟然发出：“没想到我身边，还藏着一位出色的主持人”的“感叹”。尽管只是朋友间的嬉戏和调侃，但溢美之情也尽在其中。

春节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全市行长会议。本应群情鼎沸、意气风发的会议，因传来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逝世的消息，让整个会议的氛围，都笼罩在巨大的悲恸中。为表达对总设计师的敬意，寄托入会人员的哀思，全体入会者起立，默哀三分钟，为伟人送行。同时，终止了原来安排的娱乐活动。

会后，依据总行“以效益为中心，以存款为基础，以资产质量为生命，以依法合规经营为前提，以大中城市为经营主战场”的工作策略，决定对县市支行实行分类管理。那么，如何分类，如何择优，达到提高整体经营效益的方案，就成为我们这个新设立部门的重要任务。

方案起草自然由我承担。毕竟在行内，我属于为数不多的，靠选修课程打天下的人之一，是学专业的“笔杆子”。经过调查、摸底、分析、琢磨、讨论，我将《经营管理分类指导实施办法》，提交行长办公会讨论，顺利通过。随后正式下发到县市支行，贯彻执行。

依据实施办法，我先是压缩、提炼出《孝感分行鼓励基层行、处争创效益》的新闻稿件，在《城市金融报》刊发。随后，我又从理论的角度，对《办法》进行了系统性思考，在理论上升级，撰写了《对工商银行县市支行实行分类管理的思考》一文，被总行举办的《城市金融论坛》第十期采用。

巧合的是在我的文字之后，就是巴曙松教授《拆借市场运行与宏观金融调控的有效性》的论文。巴教授当时供职于中国银行总行发展规划部，是青年经济学家的代表，现在是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博士生导师。

自己的名字能够与总行级名家并列，得意之情自然是溢于言表。只是这种得瑟只能在妻女面前表现，在单位还必须夹着尾巴做人。新闻及论文的相继发表，在全行引起了较大的反响，更为自己既能写豆腐块，又能写长篇正了名。

也许是方案的实施，加上各大报刊，对论文及宣传稿件采用的宣传效应，作为部门副职，在五月份召开的市金融学会第六届年会上，竟然被推荐为市金融学会理事会理事。这不仅在本市金融学会的历史上十分罕见，独树一帜，即使放眼全省、全国，也许都屈指可数。

由于设立经营管理办公室，似乎是湖北省分行的首创，其职责范围，非常模糊，地市级只有少数分行照葫芦画瓢，成立对口部门。加上县市支行的此类职责本身由办公室承担，部门设立后，职责范围从来没有清晰过。

除行长钦点的任务外，始终没有弄明白部门的责任边际，怕“侵犯”其他部门的“疆土”，动了他人的奶酪。因此，部门成立之初，似乎就存在随时被撤销的可能，一直处在风雨飘摇之中，自己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时刻准备着“撤退”。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在上级行鼓励干部职工，提前退休的政策出台后，老主任竟义无反顾的，成为全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退出了现职，让我过了几天代理主任的瘾。

不知道是难以区分本部门与原有科室的职能范围，还是领导觉得，将我长期摆在一个职责不明，也有限的科室多少有些浪费，在新的部门负责人到岗后，行里还是作出，削减这个设立刚满周年的部门人员。我有幸成为第一个，调到业务部门的人，去专司固定资产项目信贷业务的拓展、立项、投放与管理。

转岗本来是必然，但一次偶然的笑谈，则成为催化剂。一天，同信贷部一负责人聊天。在聊到我所在部门有可能被撤销，需要个人及时寻找出路时，他建议我，去找那位同我关系密切的科室领导帮忙。但我并不赞成，而是顺势而为，表示坚决不找别的领导，就认准他完全有能力解决我的问题。并来了一句诚恳，又略带嬉戏成分的话语：“你更年轻，才是最大的潜力股！我有必要舍近求远吗？”。这次调岗他应该找过分管业务的行长，作了说服工作。

在得到确定换岗，但又没有收到正式“任命”通知，且恰逢暑假到来的时候，我决定休假。带着妻女和朋友全家，一起游览长江三峡，去现场观摩游轮“上楼梯”的宏伟壮举。

我们先登荆州古城墙，再访玉泉寺，自宜昌逆江而上，乘船登梯、睹高峡、觅悬棺、漂神农溪，探秘小三峡、小小三峡，随后返回主航道，直达白帝城。从白帝城顺流直下，体验“千里江陵一日还”的壮观，领略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奇妙。

由于有女儿一起旅行，每到一个景点，我就要求女儿，仔细观察景区的特色，了解其历史，考究其传说，还产生让女儿在旅游结束后，提前学写作文的想法。为让她的作文（游记），能准确地描述景点的特色、记录美丽的传说，只要景区有简介，有传说故事的相关资料，我便立即购买，方便女儿事后阅读。

旅行结束回家后，我便让女儿每个景点写一篇作文。由于她正处在升三年级的前夜，还没学习如何写作文，加上自己也不懂，如何教小学生写作文，便采用“简单加粗暴”的方式，我口述、她记录，开始对她进行作文的启蒙教学。

见我的教学方式全无章法，不仅有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成分，还有拔苗助长的弊病，妻子强烈反对，说这种方法，不仅不利于提高女儿的写作能力，还可能养成抄写范文的不良习惯。写完三篇后，我停止口述，让女儿结合已经完成的作文，思考写作要领，领悟写作技巧，找到写作“规律”，然后自己去写。也许是女孩子，超强的语言能力，被提前挖掘了吧，她的文字，竟然得到了妻子的认可。当然，我也非常满意。

旅程结束，刚好调职信贷部门的聘任通知也到了。但很遗憾，通知上多了一个字，即聘任的职务前多了副字，我自然是无法“上任”。原以为只有自己，才会在意那多出来的一个字，谁知同事中也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但他不方便、也不愿意到人事部门，去温馨提示。只是在私下的某些场合，才会当作调侃的内容，我还成了被调侃的对象。

那位为我转岗之事，倾力相助的“潜力股”，我的职场贵人，见聘任文件下发多日，我竟迟迟没有到岗，就主动询问我没有到岗的原因。估计他是日常事务较多，没时间认真阅读，早在预料之中的聘任通知，这类并不重要的文件详情。无奈之下，我只好实话实说，他调出文件核实后，主动找人事部门交涉。人事科长在更正聘任文件后，则埋怨我为何不直接找他沟通？我当即表示，以为就是领导们研究的结果，怎敢随便去争“功名”？

聘任通知的更正，为我到岗扫清了障碍，便告别现在的同事，到业务部门报到。到岗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掌握总行固定资产贷款的政策和管理要求，熟悉国家关于固定资产投资的相关法规。为此，我精读了总行颁发的，固定资产贷款评估办法、风险管理办法，掌握了项目评估工作的基本要求，熟悉了评估技能，并开始参于大型建设项目的营销。

营销的第一位大客户，就是湖北省交通厅。其下属的世界银行贷款项目办公室、京珠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二者其实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建设项目为“京珠国道主干线湖北省北段”。在取得业主方的理解和支持后，我们开始按照总行的要求对项目进行评估。

这是一项对全行都极赋挑战性的任务。因为项目总投资超过30亿，银行贷款24亿（后来被建行挖了墙角，工行和建行各贷款一半），还是湖北省第一个利用世行贷款的项目，又恰逢工行向商业化转型初期，对基建项目的评估和参与都还处在初级阶段。

项目申报及评估工作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除了取得业主的信任之外，还必须争取分行和总行的支持。毕竟项目大，投资多，回收期长，要将许多的不确定性，转化为准确地预测数据，去伪存真、去粗取精，才能让上级的决策建立在科学的依据上。

在全程参与项目评估和申报的过程中，我仔细研读了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借助银行内部的评估软件，对报告数据进行验算，对报告中的结论进行验证。由于准备充分，测算详实，论据科学，结论可信，由我主笔重点章节的《评估报告》，顺利通过总行指派的主评估人的初审，并在新年即将结束时，获得了省分行主管部门的认可。此时，1997也走到了尽头。

回归业务岗位，虽然实现了我们专业人做专业事的初衷，达到学以致用的目标。只是置身期间才发现，信贷、会计、人事三大职能部门，历来都是最为敏感的领域，是全行的焦点。不谙世事、不善谋略的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触动了他人的奶酪，并被置身于不明争斗的风口浪尖之上。

“祸兮祸所倚，福兮祸所伏。”一次正常的岗位轮换，竟然在未来的日子把我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为全行瞩目的人物。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这一年，重庆成为第四个直辖市；脱离母体近百年的香港回到了祖国的怀抱，五星红旗开始在香港的上空飘扬。香港特区政府的成立，标志着“一国二制”，这一中华民族政治智慧的伟大创造开始践行，为和平解决台湾问题和国际争端，提供了新的思路和经验；黄河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成功实现截流。

这一年，一个名叫乔治•索罗斯的美国人，在亚洲掀起了一场金融风暴，让二战后得到恢复并开始崛起的亚洲经济，受到沉重打击。这自然也波及到我国的产业经济和民众的心态。名噪一时的“标王”秦池酒“陨落”了；最初设计高度为38层，后被逐步增高到70层的巨人大厦停工了；连广告几乎遍及每一个自然村的“三株”，也出现土崩瓦解之势；那“长大了你就去不了啦”的亚细亚，在广告童星的年龄，还没得到实质性增长之时，就陷于了绝境，没长大都去不了啦；中国人民银行关闭、解散了中国农业发展信托投资公司，这是改革开放后，第一家被破产关闭的金融机构；中山舰在沉没江底58年后，被整体打捞出水。

这一年，我开启了一家三口自费旅游的先例，虽然时间不长，勉强跨出了省界，但毕竟是自费，敢于尝试，证明普通的民众，已开始享受改革开放的成果，在小康的道路上，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女儿也因旅游，提前开始接触作文的写作，为她未来的文学写作积累着经验，在第二届《希望工程杯》全国书画印艺术竞赛中，她获得佳作奖。

这一年，最流行的歌曲是《东方之珠》，无论是露天音乐，还是K厅里，都能听到这首脍炙人口的歌，经常出现众人合唱的场景；最受欢迎的电视剧是来自香港地区的武侠片《天龙八部》，我也经常经不起诱惑，坐到电视机前观看，尽管其间断断续续。最振奋人心的体育大事为“亚洲飞人”柯受良，在50米宽的黄河瀑布处，驾驶汽车成功飞越黄河，还有新疆“达瓦孜”传人阿地力，徒步走钢丝绳，跨越长江三峡，我也不例外地收看了二者的实况转播。这一年，虽然互联网在国内起步，但涉及面有限，规模不大，没有热词在网络上流行，但报刊热词依然在演变，如回归、“一国二制”、亚洲金融危机、MBA、飞黄。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