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乡间路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走出营房，为了躲一躲发动机的轰鸣声，便踱着步子，走到了旁边的乡间小路上。

小路两侧都是高耸的白桦树，白桦树密密的种了三四排，沿着小路依次排开。笔直的白桦树，无风之时，静静耸立。

路右侧是一片绿绿的麦田，靠近路边的田地上长着不少蒲公英。以前很少看见长的这么密集的蒲公英，一根根细枝托举着一朵朵金黄色的花。花瓣又细又多，整齐的排列一圈，包围着中间的花蕾，像是缩小版的太阳花。

蒲公英长的不高，离着地面不到三公分。连绵成片的金色花朵，远看起来就像是绣花的地毯。靠近边缘地带，有一些已经谢了花的蒲公英，顶上团着一个个白色小球。

蒲公英不像是种植的，散布在田间地头，增添了乡间的亮丽色彩。麦地之上，缓缓飘浮着雪花似的白点，初时以为是蒲公英的种子，走近细看，发现是杨絮。

哪里来的杨絮？路两侧的不都是白桦树么，不能有杨絮呀。我抬着头，边走边看，在过一半路程时，发现了区别，原来是白桦和白杨树各占据了一半空间。

站在分野线上，抬头看前方头顶，就能看见树枝上挂着一团团的白色绒球。而回头看后面，树顶上只有闪动的绿叶，没有一点白絮。

也是怨我观察不仔细，本来白杨和白桦的叶子是不一样的。但我只看到差不多的白树干，差不多的高耸挺直，就以为这是一样的树。不过，这也很让我振奋，像是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秘密。

我沿着小路走到尽头，又折返回来。一路走走停停，一会看看树干上的图案变化，一会听听风吹树叶的声音。就这样走着的时候，突然想起，应该听一下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第一和第二乐章，应该会十分应景。

手机里早已保存过，第六交响曲的五个分乐章。这五个章节，平时最喜欢听的就是第一和第二章。点开手机，放出最大音量，一路由音符相伴。欢快愉悦的心情，轻松自然的节奏，有沙沙的风声，有潺潺的流水声，有啾啾的鸟鸣声，这是乐章的诗意，也是乡间漫步所特有的诗意。

我停在路边，闭上眼睛，伸开双臂，深吸一口气，感受一下微风拂面的气息。音乐在耳边响起，乐曲里的风声掩盖了大自然的声音。空气里闻不到一丝味道，在北方干咧的空气里，各种植物的气息似乎都收敛的很。

听着曲子，我又拐到一条更小的土路上。这条土路不是主路，路两边没有了高耸的白桦树。路一侧连着一大片地，地里有一道一道的垄沟。看不出是否已经播撒了种子，我猜这应该是棉花地，要不就是玉米地。

路另一侧有一条水沟，水沟里没有一滴水，干涸的沟底晒的黝亮，像镀了一层膜。不过时不时可见有像气泡一样裂开的地方，像是水汽上升给撑开了表面。

水沟两边长满杂草，草吸了水分就疯长，绿油油的快赶上了麦苗的高度。正看着杂草时，突然从不远的水沟里，蹦出一只灰兔。

灰兔停在路中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然后又蹦着往前走了百十米，停在稍远的草丛后面，立起的双耳还依稀可见。

灰兔应该是先听见了我的曲声，再看见了我的身影。曲子很是优美，但它不一定欣赏。它蹦出来，分辨曲子的来源，顺着声音就看见了我这个大活人。

它蹦的不算快，跑的也不算远，看来是警觉性不高。我关了曲子，慢慢往前走，想进一步看看兔子的反应。

走了不到二十步，突然响起一阵“嘎嘎”的鸟叫声，这是讨厌的乌鸦在报信。有两只乌鸦，站在白桦树的最高枝上，对着我大声嚷嚷。

我站在树下，和它们对视。它们丝毫不在意，依旧是“嘎嘎”直叫。其中一只乌鸦，还把枝上的树叶一片片撕下，从上抛了下来，对我进行赤裸裸的挑衅。

是不是因为我入侵了乌鸦的领地，它扔树枝的行为是有意对我的反击。还是，这只是两只乌鸦之间的游戏，公乌鸦对母乌鸦的殷勤之举。无从猜测，也难以判断。

当我回头去看灰兔时，已经找不到它的踪影了。再听乌鸦的叫声，就感觉是它在对我奚落和嘲笑。

天上飞的乌鸦，地上跑的灰兔，我够不着，也追不上。它们是这里的原住民，我的到来，打扰了它们平静的生活。

见识了它们的行为，看懂了它们的嫌弃，我还是原路返回吧。

不打扰，不干涉，我且去听我的曲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