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拾即是,不取诸邻。俱道适往,着手成春。
清明节有了小长假也不过才几年光景,因为多数人要祭祖的关系,所以并不像其他长假一样旅游成风。在这样的一个芳菲未尽的四月伊始,阳光明媚,能与心爱之人携手踏青自然是好的,退而坐卧窗边桌旁,饮一杯清茶、看一本好书,也是相当惬意。就像小弟我,这两天舒舒服服地看完了梁实秋先生的《人生忽如寄》。
梁实秋先生与鲁迅先生同是新文化运动的主将之一,因文艺观点不同,也是一生的论敌。我们这一代人上学的时候用过的语文教材鲜有梁实秋先生的文章,所以对他的文字可能稍显陌生一点。不过据说在中小学课改后,不少语文教材也入选了梁实秋先生的诸如《猫的故事》和《记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讲》等文章,我想我们的小外甥小侄女们说不定比我们有的人对梁实秋先生了解得还更多呢!
看完这本《人生忽如寄》,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唐代司空图《二十四诗品》中的“自然篇”的开头两句“俯拾即是,不取诸邻。俱道适往,着手成春”。梁实秋先生的笔墨,最擅长的就是发觉生活中的点滴真趣和捕捉思考中的些许花火。自然中处处有山河,生活中处处有真理,真的是不需要走遍名山大川也能看见壮美瑰丽的风景,不需要尝遍世间百态也能看穿世易时移的真相。梁先生的笔下,没有锋芒毕露的铁画银钩,却有“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奇妙渲染;没有振聋发聩的嘶声呐喊,却有平静淡然的深刻表达。前面曾提起梁实秋和鲁迅之间的论战,一生未分伯仲,在我看来,我们既需要鲁迅也需要梁实秋,他们一个让我们在麻木浮沉中清醒,一个让我们在兵荒马乱中寻梦。
我看书讲缘分,书中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拿到书时随意翻开第一眼就看见的那一篇《信》。梁先生在文中,谈论了书信的美好,曾经是人与人之间真挚感情的传递,也是写信人妙笔生花奇思妙想的载体,但也在文末提出了“但居今之世,心头萦绕者尽是米价涨落问题,一袋袋的邮件之中要拣出几篇雅丽可诵的文章来,谈何容易”的担忧。看完这篇的时候,我真是不得不服,梁先生数十年前的担忧,今日更盛!在我们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信”的定义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遑论梁先生谈到的“以信载文、以信载真”。现如今,短信都已式微,放眼QQ、微博、朋友圈,大多数人一条信息不过十来字,亦或是一条几秒钟的语音消息,内容仅限于达到交换信息的目的,再无更深一层的交流了。逐渐我们的手机中“蹦出来”的信息中,不再有真情实感,而全是藏头露脸的软文。这也是如今朋友圈中为各类人群“量身定制”的“鸡汤文”大行其道的原因之一,这年头基本上只要是鸡汤文,就能得到不少人的追捧。这些关于人生、梦想、社会的文字,旧时对于普通人并不是常见于书刊报纸的,而更多地可能就是一纸信笺罢了。还记得中学课本上的那几篇傅雷家书吗?我觉得现在一些所谓鼓舞人心的鸡汤文,比起傅雷家书简直弱爆了!虽然是90后,其实我小时候也还正儿八经地写过信——自然是语文课上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想那时,我连会写的汉字也才百来个,却死要面子地不愿像小伙伴们一样不会写的字就用拼音代替。在家里抱着厚厚的新华字典(此物今日恐怕也快成古董了),一个个字的翻查,终于凑成了一页不到两百字都不知言语通不通顺的信件,信成一刻的成就感,不下于考试考了满分的欢愉。那封信最后寄给了彼时远在深圳的大姐,具体写了什么我早已忘却,却始终难忘收到的回信中的最后两句话——“祝你童心未泯,又添新貌”。这样子的一句话,在当时小学生的我看来,不仅“雅”得很,“逼格”高,更加重要的是,我能在字里行间中切肤地感受到一份对一个孩子成长和祝福和对一位亲人真挚的关心,所以这几个字我至今难忘。这也是书信给我带来的最大的欢乐,今天打开手机,刷刷朋友圈,难再见咯!
梁老文风雅致,读起来如沐春风,如见秋夜。这小小的一本集子,囊括了谈及晨霜晚露、生老病死、古今奇谈、人生百态的几十篇文字,每一篇都不过二三页,很适合现代人喜欢讲究的“碎片化”阅读,但与每天“滑动”在我们之间下的各类app中的一篇千来字的文章不同的是,梁老的文字,不仅行文流畅,读起来舒服,还能引起我们更深层次的思考,让人收获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