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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世说新语》(0170):当思此愦

2025-12-08  本文已影响0人  晨曦曜海

原文:丞相末年,略不复省(xǐng)事,正封箓(lù)诺之。自叹曰:“人言我愦(kuì)愦,后人当思此愦愦!”

译文:王导丞相晚年,完全不再处理政务,只是在封好的文书上画诺。他自己叹息说:“人家说我糊涂,后代的人将会想念我这糊涂!”

拓展理解:丞相:王导。末年:晚年,晚期。略:完全,丝毫。表示程度,多与 “不”、“无”连用。省(xǐng醒)事:视事,犹办公。正:仅,只。箓:簿籍。特指文书。诺:在公文上批字或签名,表示同意。如今之画圈。

愦愦(kuì溃):糊涂。刘注引徐广 《历纪》:“导阿衡三世,经纶夷险,政务宽恕,事从简易,故垂遗爱之誉也。” 按:王导辅佐晋元帝建立东晋王朝,又在明帝、成帝朝辅政,位居丞相,需要得到江东世家大族的支持,调和北来世家大族和江东世家大族的矛盾,使统治集团内部稳定,所以为政宽缓,自承糊涂。

史上有评:王导历辅元、明、成三帝。元帝甫过江,草创东晋朝廷,北方权贵进驻江南,面临土著豪强,有能否安家落户的大问题;明帝在位三年而崩,成帝六岁即位,所谓“主幼时艰”。三朝天下,内忧外患,动荡不安。王导在这样的情势下辅政,“务存大纲,不拘细目”,延揽人才、网罗土著豪强,“以宽和得众”(《晋书·庾亮传》)。其政宽惠,甚至宽到顾和所云“网漏吞舟”的程度,是王导理解时事而得出的稳定东晋王朝所必须的基本纲领,也是他三朝辅政的一贯为政风格。不求细节,不苛责于人,在不理解的人看来,就是不勤政、不精明,甚至是“愦愦”。这一风格就为庾亮所不解、不容,曾“率众黜导”,陶侃也欲起兵废导,都因郗鉴“不许”而作罢。郗鉴在两晋之际的动乱中饱经忧苦,就是因为宽惠得人心而济险越难,他深知宽惠对于稳定天下的作用。王导式的宽惠风格,如元帝的描述:德重勋高,约己冲心,以身率众(见《晋书·王导传》)。正因他以如此风格的宽纵施政,才会有一种很好的绥靖效果,流惠所及,以至延长了东晋百馀年的国祚。另外,成帝之朝,外戚庾氏家族当政,“任法裁物”,琅琊王氏权势衰落,在士族门户争斗中,琅琊王家已呈衰势,导不“愦愦”,又当如何?因而“后人当思此愦愦”,其言大有意味。

感悟:读这则内容,我的思考重点放在丞相王导的自叹:“人言我愦愦,后人当思此愦愦!”我以为,丞相王导他并不糊涂,是装糊涂,是难得糊涂。

他为什么“糊涂”呢?王敦之乱后,琅琊王氏政治地位从“王与马共天下”的巅峰显著下滑,进入逐渐衰落阶段,权力核心地位终结、家族影响力减弱,受颍川庾氏等新兴士族挤压,但仍保持一定政治影响力。具体表现为三方面:

其一,权力核心地位终结。王敦之乱前,琅琊王氏与司马氏共治天下,王导掌朝政、王敦握军权,形成“王与马共天下”的格局;乱后司马氏加强对王氏的防范,王氏权力被削弱,“王与马共天下”的格局彻底终结。

其二,家族影响力减弱。晋明帝司马绍借机清除王导在朝中安插的王氏子弟,王导的个人影响力已远不如晋元帝时期;同时,东晋朝廷对王氏的依赖降低,王氏在朝堂的生存空间被新兴家族挤压。

其三,新兴士族崛起挤压。颍川庾氏(如庾亮)凭借外戚身份和政治手段迅速崛起,与王氏展开“庾王之争”,在上游势力争夺中逐渐占据上风,进一步加速了王氏地位的下滑。

丞相王导在成帝继位后一直参与辅政工作,而他行事作风不拘小节,对自己委任将领的犯法行为多作容忍,引起朝臣不满,其他士族亦试图借此废掉王导,削弱琅琊王氏的影响力。陶侃就曾于成帝咸和年间打算起兵废掉王导,但因郗鉴反对而没有成事。

王导是东晋的开国元勋,是辅佐晋元帝、明帝和成帝的三朝元老。他深知:“功高盖主”者应适时而退;对手崛起、家族衰落时应借机而退;小忍大谋应保全而退。而“丞相末年,略不复省事,正封箓诺之。”正是他适时、借机、保全而退的“难得糊涂”的做法。

此刻,我想起清朝乾隆年间郑板桥在他的传世名言“难得糊涂”四字下的加注:“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著,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这句至理名言及注脚,同样符合王导的为官之道与人生之路的自况。

其实,难得糊涂就是忍。曾经的“三朝元老”需要忍,你说,晚年的丞相王导能不自叹吗?在诸多不利的情境下,能保全身而退,后代的人能不想念他“难得糊涂”的智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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