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293：汉纪（五十）
《<资治通鉴>研读》
293：汉纪（五十）
张飞燕
185年春正月，天下发生大瘟疫。
二月己酉日，南宫云台发生火灾。庚戌日，乐城门发生火灾。
中常侍张让、赵忠劝说汉灵帝下诏令征调民田，每亩加敛十钱，以便用于修建宫室、铸造铜人。乐安太守陆康上书劝谏说：“当年鲁宣公改成初税亩，虫灾因此发生；鲁哀公增加税赋，孔子进行非议。怎么会有聚夺百姓财物，营造那无用铜人的想法；捐舍圣戒，这是自蹈灭亡帝王的做法啊！”
书信奏报后，汉灵帝的内臣借此诬陷陆康援引亡国的例子，说这是污辱圣明，属于大不敬，用槛车征召押送到廷尉府。待御史刘岱负责审问这件案件，他写表章奏报，为陆康解释，陆康被免职返回家乡。陆康是陆续的孙子。
汉灵帝又下诏令，征调各州郡的木材和有花纹的巨石。每当州郡把这些东西送到京师后，黄门和常侍总是下令责备呵斥那些运送木石不合格的人，并且强行折价，廉价收买，十分只给一分的价钱，又把它卖给宦官，宦官又不马上接受，木材因而堆积腐朽，宫室连年无法建成。刺史、太守又私自增加征调的数量，百姓号哭叹息，苦不堪言。
汉灵帝又诏令西园的皇家驺士分路督促，恐吓各州郡，索取大量贿赂。刺史、两千石官员及秀才、孝廉的提拔任用，都责令出助军需和修宫室钱。那些保持清廉的人请求不去赴任，都被强行派遣。
当时新任命的巨鹿郡太守、河内人司马直，因有清廉名声，准许少交一些，责令交三百万钱。司马直接到诏令，怅然若失，他悲愤地说道：“作为百姓父母，却去搜刮百姓，以满足当今所需，我于心不忍啊！”
他推托身体有病辞掉官职，但上面不批准。司马直走到孟津时，上书极力陈述当世的过失，古今祸败的教训，然后服毒自杀。
书信奏报后，汉灵帝因此暂时停征了征收修宫钱。
汉灵帝封朱俊为右车骑将军。
自从张角之乱后，所在地盗贼四起，有博陵张牛角、常山褚飞燕以及黄龙、左校、于氐根、张白骑、刘石、左髭文八、平汉大计、司隶缘城、雷公、浮云、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眭固、苦蝤等人，其数量无法计数，大的两三万，小的有六七千人。
张牛角、褚飞燕合兵进攻瘿陶县，张牛角被流箭射死，他手下的军兵拥立褚飞燕为帅，褚飞燕也改姓了张。张燕身轻如燕，动作敏捷，在军中被人称为“飞燕”。山谷中的贼寇勾结，聚集起百万起部众，人们都称他们为“黑山贼”。黄河以北的各郡县都遭受其侵害，朝廷无法剿灭。张燕派使者来到京师洛阳，奏请朝廷请求归降。汉灵帝封张燕为平难中郎将，让张燕在黄河以北各山谷中安抚百姓，每年向朝廷举荐孝廉，按时向朝廷上缴计簿。
司徒袁隗被免职。三月，汉灵帝封廷尉崔烈为司徒。崔烈是崔寔的堂哥。这时，三公往往通过常侍、汉灵帝的保姆等人向西园交钱后买官，段颎、张温等人虽然有功绩和勤政的名誉，也都是通过先交纳钱财，然后才登上三公位置。崔烈通过皇帝太傅的母亲交纳五百万钱，得以成为司徒。
在封拜那天，汉灵帝亲自到场，百官全都到位。汉灵帝环顾自己的亲近宠幸者说道：“我后悔没有多要点，这个官位本该能卖到上千万的。”程夫人在旁边回应说：“崔公是冀州名士，他怎么能花钱买官呢？这是依赖我才做到的，陛下反而不如妾了解他吗？”崔烈于是声誉锐减。
北宫伯玉等人进犯三辅地区，汉灵帝下诏令派左车骑将军皇甫嵩镇守长安征讨。
这时凉州兵乱不断，朝廷征调天下，徭役兵役和赋税没有休止，崔烈认为应当放弃凉州。汉灵帝诏令公卿百官开会讨论，傅燮厉声说道：“斩杀司徒，天下才安！”尚书郎杨赞奏报傅燮当廷羞辱大臣，汉灵帝质问傅燮。
傅燮回答说：“樊哙因为冒顿大逆，言辞慷慨激烈，却不失人臣的志节，季布仍然说道：‘樊哙应当被斩。’现在凉州处于天下要冲，是国家藩卫。高祖皇帝初兴时，派郦商率军平定陇右；世宗孝武皇帝开拓边境，设置河西四郡，议论者认为这是斩断了匈奴人的右臂。现在因为州牧施政有误，导致凉州叛逆；崔烈身为宰相，不考虑为国家想办法消除灾祸的良策，却一心只想割弃一方万里疆土，臣确实感觉疑惑不解。假如让胡虏占据了这块地方，他们士劲甲坚，借机再酝酿大乱，这正是天下人的大虑，社稷的深忧啊！如果崔烈不知道这种情况，这是极大愚蠢；如果知道却故意这样去说，就是极大的不忠。”
汉灵帝认为傅燮说得很好，同意他的建议。
夏四月庚戌日，降下大冰雹。
五月，太慰邓盛被免职，汉灵帝封太仆、河南人张延为太尉。
六月，因为征讨张角立功，汉灵帝封中常侍张让等十二人为列侯。
秋七月，三辅地区发生螟灾。
皇甫嵩在征讨张角时，经过邺县，看到中常侍赵忠的房舍住宅逾越礼制，奏报后没收。另外，中常侍张让私下里向皇甫嵩索要五千万钱，皇甫嵩不给。赵忠和张让就奏报说皇甫嵩连战无功，耗费太多，汉灵帝征召皇甫嵩返回，收回左军骑将车印绶，削夺食邑六千户。
张温
八月，汉灵帝封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封封执金吾袁滂为副手，征讨北宫伯玉；封中郎将董卓为破虏将军，和荡寇将军周慎都受张温统领。
九月，汉灵帝封特进杨赐为司空。冬十月庚寅日，临晋文烈侯杨赐去世，汉灵帝封光禄大夫许相为司空。许相是许训的儿子。
谏议大夫刘陶上书说：“天下之前遭遇张角作乱，随后遭遇边章为寇，时常听到边境骑兵羽书告急，现在西羌的叛逆者出动轻骑越过河东，恐怕会转向进犯洛阳。百姓都抱有逃跑躲避死亡之心，不存在向前战斗救生的勇气。西方贼寇逐步侵犯，张温如果出战失利，其大败不可挽回。臣自知多次所说令人生厌，却不愿意闭口不言，是认为国家安定臣子会蒙受福庆，国家危亡臣子也会先于国家而亡。臣谨再陈述当今最要紧的八件事情。”
刘陶说天下大乱，大多数都是因宦官引起。宦官看到事情紧急，就一起进刘陶的谗言说：“以前张角的事件爆发，陛下下诏书宣示威仪恩信。从那以后，贼寇全都悔改了。现在四方安静，刘陶却胡言乱语诋毁圣朝大政，属于妖言惑众。州郡中根本没有上报情况，刘陶又是通过什么知道的？我们怀疑刘陶和贼寇沟通情况。”
汉灵帝下诏书收捕刘陶，关押到黄门北寺狱中，每天审讯拷问很急。刘陶对使者说道：“臣恨不能和伊尹、吕尚一样辅佐朝廷，只愿意像殷商三位仁人那样为国捐躯。现在在上杀掉忠诚正直之臣，在下都是憔悴的百姓，政权已经不能再维持长久了，那时后悔怎么还来得及呢！”
随后屏住呼吸自杀。原司徒陈耽为人忠诚正直，宦官们对他非常怨恨，也遭诬陷死在监狱中。
张温率领各州郡中的步骑军兵合计十多万，屯驻在美阳，边章和韩遂也进出美阳县。张温、董卓和敌军作战，出战失利。
十一月，董卓和右扶风鲍鸿等人合兵进攻边章、韩遂，把其打得大败，边章和韩遂退往榆中。
张温派遣周慎率领三万军兵随后追击。张温的参军孙坚劝周慎说：“贼寇城中没有粮谷，需要在外面运入给养。我愿意率领一万人断绝其粮道，将军率领大军随后进攻，贼寇肯定会困乏而不敢再战。他们如果逃入羌中，我们再合力征讨，那样凉州就可以平定了。”
周慎不听，而是率领军兵包围榆中城，边章和韩遂分出军兵屯驻到葵园狭窄处，反而切断了周慎的运粮通道。周慎非常恐惧，舍弃车辆辎重退兵。
张温派董卓率领三万军兵征讨先零羌，羌、胡人在望垣县以北包围了董卓，粮食缺乏进退两难。董卓命人假装在河上修筑堤坝，围起水来捕鱼，羌人都乐呵呵地看热闹。董卓命令军兵悄悄地从堤坝下面逃走。等到羌兵反应过来再追击时，董卓命人掘开堤坝，水淹敌军。羌兵只好望水兴叹。这时，汉军其他各路军兵全都败退，只有董卓全师而还，屯驻在扶风。
张温用诏书征召董卓，董卓很久才去见张温。张温责备董卓，董卓对张温出言不逊。
孙坚上前对张温耳语说：“董卓不但不害怕被治罪，反而气焰嚣张，应当按照征召不按时到达，陈列军兵按军法斩杀。”张温说道：“董卓平时一向在河、陇之间有威名，如果现在杀掉他，向西进行军时就没有了依靠。”
孙坚说道：“明公亲率朝廷王师，威振天下，怎么用得着依仗董卓呢？我看董卓所说，对您很不尊重，轻上无礼，这是第一条罪；边章、韩遂跋扈多年，应当立即进军征讨，但董卓却说不能进攻，沮丧军心，这是第二条罪；董卓接受任务没有立功，应召迟缓，态度骄横，这是第三条罪。古代的名将杖钺临众，无不依靠不断斩杀不听命者来宣示威武。现在如果放过董卓，就是自亏威重，后悔不及！”
张温不忍发作，对孙坚说：“将军暂且回去，时间长了，会引起董卓怀疑。”孙坚于是退出。
这年，汉灵帝在西园建造万金堂，把大司农管辖国库中的金钱、绸缎等都搬运到万金堂中，堆得满满的。汉灵帝还把钱寄存在小黄门、中常侍家中，每家各存几千万。他还派人到河间购买田地，修建楼观。
董卓
黄其军
作于2025年6月28日（古历乙巳年六月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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