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新人作家之死
当被一双眼睛盯上时，死亡就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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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在襄城做刑警三十八年，如今退休在家，养花带孙子，好不自在。
三十八年的刑警生涯，老刘破案无数。每逢与街坊邻居谈起，老刘备感光荣。
然而，当谈起十八年前的一起新人作家死亡案时，老刘至今都感觉匪夷所思。
一
十八年前的一个雨夜，襄城的一个名叫苏萌的新人作家突然死于家中。负责这起案件的正是老刘，刘光汉。
当晚接到苏萌死讯的刘光汉，惊讶不已。因为死者生前报过警，当时负责接待的正是刘光汉。
“有人要杀我！”
这是作家苏萌报警的原因。那是她临死的当天早上。
刘光汉清楚记得当时苏萌很紧张，站着的双腿在打颤，眼睛不停地左右环视，总说杀自己的人就在周围。
刘光汉给苏萌倒了杯茶水，让她坐下，不要害怕，这里是警察局，不会有人伤害她。
苏萌接过茶水，并没喝，而是双手握着，像在寻求一丝安全感。眼神不能集中，很是迷离。
“她怕是吓得不轻！”
刘光汉的助手小杨在一旁看了半天，凑到刘光汉耳边轻声说了句。
刘光汉没有言语，静静等待苏萌平静下来。
半晌之后，苏萌终于开口，道出原委。
苏萌说一周前她在市中心的新化书城签名售书后，收到一封电子邮件，说她欺骗了众人，必须收回所有售出的书籍，不能再予出售。
邮件的署名叫：初心！
一开始苏萌并不在意，觉得是恶作剧。可第二天，第三天，同一时间段，苏萌的邮箱里都会收到一封这样的邮件，内容一模一样。
苏萌和自己的经纪人沟通了此事，经纪人认为是有人嫉妒她处女作大卖，故意讹诈她，叫她不要在意，专心为下个月的第二轮签名售书做准备。
然而，到了第四天，苏萌虽然没再收到电子邮件，却在自家门口的信箱里收到了手写的信件，内容仍然跟电子邮件一模一样，署名还是“初心”。
不同的是，信件末尾增加了一个“必杀”标志，时限“五天”。
说出“五天”二字时，苏萌的脸抽搐了一下，拿着水杯的双手握得更紧了。
或许是说得口渴了，也或许是想让自己平静下来，苏萌边握紧水杯，边喝了第一口茶水。然而，吞水时苏萌明显很用劲，才将茶水咽下喉咙。
喝水过程中，苏萌眼睛死钩钩盯着一处，没有移动半分，脑子里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专注得很。喝罢，苏萌继续说。
本来就算是收到死亡恐吓，苏萌也不带怕得。毕竟从没经历过，恐吓嘛，也就只当是恶作剧升级而已。
然而，苏萌真正开始感到害怕，是因为恐吓信的内容在日常生活中陆续上演。比如，意外，接踵而至。
先是苏萌接到恐吓信的第二天早上去公司，刚进公司大楼，身后一块大玻璃顺天而降，随着一阵巨大的炸裂声，玻璃被摔得粉碎。
苏萌循声回顾四周，发现刚刚除了自己路过，没有他人来往。
后来苏萌才得知，当天公司更换大楼玻璃。为了安全起见，公司人事已连夜发信息通知大家比日常晚一小时上班。偏偏苏萌没有收到任何信息，按时上班，才遇到玻璃更换过程中意外坠落的情况。
为此，公司人事事后给苏萌连连道歉。但就在那一刻，苏萌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了那封信件上的“必杀”标志。
苏萌顿时不再追究公司人事的失误，而是一个转身离开了公司。留下经纪人在会议室跟人事人员争论不休。
“只是公司人事的工作疏漏，玻璃坠落也只是意外，一切不过巧合。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第二天一早经纪人来到苏萌家，安慰她。
“我不管，我不要出门，我就在家办公。”
经纪人熬不过苏萌，只好答应她在家办公，有事电话联系。
经纪人走后，苏萌一人在家开始写稿，整理下月签名售书会的资料。当她起身倒咖啡时，发现一早没听见憨豆的声响。
苏萌开始在屋里屋外寻找，拿憨豆最爱吃的零食吸引它出来。
当苏萌找到花园时，被眼前一幕吓得睁大了双眼，双手捂着嘴巴，一动不动。
原来花园的草丛里躺着一只加菲猫，满身血迹，惨不忍睹。这就是憨豆，苏萌养了四年的加菲猫。
确定憨豆已死，苏萌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赶来的经纪人抱着她，已不知说啥。
“两天，已经过去两天了！”苏萌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紧张得不停絮叨着。
当晚经纪人没走，留下来陪苏萌。她不得不担心起苏萌来，开始相信信件的真实性。
第三天，苏萌在信箱又收到了同样的信件，内容跟之前一样，只是期限已由“五天”变为了“两天”！
第四天晚上，苏萌在浴室泡澡，突然大叫起来。经纪人徇声跑去，发现苏萌泡澡的浴缸一片血红，苏萌一脸惊愕，吓得开始胡言乱语：“来了，来了，要来了！”
第五天！苏萌终于走进警察局，向警察讲述了自己近来受到的威胁，希望得到警察的保护。
二
警局内，刘光汉听完苏萌的讲述，拿起苏萌交给他的两封信件，翻来覆去地查看。
信件上的笔迹很清秀，光看字体，想不到是恐吓信。只是那鲜红的“必杀”标志，让人一看心惊胆颤。
“算起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刘光汉的助手小杨总是哪壶不提开哪壶。“最后”二字吐口而出的当口，苏萌又微颤了一下。
刘光汉看着信件问苏萌笔迹是否认识，苏萌摇摇头。
如今网络普及，基本都是电脑打字，恐吓信居然还亲自动笔工工整整地抒写。刘光汉感叹凶手真是一点不怕笔迹败漏啊。
刘光汉继续问苏萌，有没认识叫初心的，或名字同音、网名叫初心的。苏萌摇摇头给予否认。
见苏萌情绪又不稳定了，刘光汉停止了对她的寻问，让小杨将相关资料进行整理，安排人员立刻开展走访、调查。
而苏萌在警员的保护下回到家，并被嘱咐不要随意出门。同时刘光汉派人对其住宿进行全天24小时监控，确保苏萌的安全。
当晚，下起了雨，随着时间推移，雨势越下越大。最后新闻台都发布了暴雨橙色预警，提醒所有车辆和人员非紧急情况不要外出。
虽已报案，但由于是最后一天时限，苏萌心里仍是不安。
望着窗外愈加增大的雨势，苏萌的不安情绪愈加强烈。她窝在床上，用被子将全身紧紧捂住，只露出双眼望向窗外，身体却在不停打颤。
“来了，来了，要来了，一切于事无补了！”
苏萌绝望的声音由大变小，最后，淹没在了暴风雨的夜色里。
午夜十二点，当客厅的落地时钟敲响的一刻，一声惨叫声划破了漆黑的雨夜。
刘光汉得到苏萌遇害消息的一刻，他正在查看苏萌所在小区的监控录像。谜团似乎正在解开，可终究，败给了时间。
“还是，晚来一步！”
这是刘光汉赶到苏萌遇害现场，看着苏萌尸体时说的一句话，话里带着几分愧疚与遗憾。
三
其实，苏萌遇害时，刘光汉刚从苏萌所在公司和小区提供的监控录像中发现一丝端倪。
首先，公司大楼玻璃更换前，有个身穿黑衣的人从捆绑好的玻璃后面逗留了几分钟，然后静静离开。
之后玻璃被工人拉上楼时，就因绳索突然断裂，高空坠下。
谁提前隔断的绳索？如果正是那个黑衣人的话，他又是谁？为何要害苏萌？
再是，苏萌到家门口的信箱取信件之前，一位保洁阿姨向信箱投进了东西。放大录像，清晰可见那正是一封信件。
保洁阿姨投的信是否正是苏萌收到的恐吓信？如果是，为何是保洁阿姨投递？保洁阿姨投信的目的又是什么？
由于苏萌家里没安装监控，苏萌的加菲猫如何死亡，苏萌泡澡的浴缸为何全是血水，暂时无法得知。
然而，就现有的监控录像里发现的疑点，只要稍微进一步调查核实，凭刘光汉多年的办事经验就能判断出一二。
结果，因为苏萌报警时间太晚，留给刘光汉的时间太少，还没等他进一步核查，就接到了苏萌遇害的消息。刘光汉难免有些遗憾，总觉得是自己的失职。
直到后来一切真相大白，刘光汉才原谅自己。只是一直会感叹，为什么会是这样？
后来，刘光汉派人调查了当天出现在玻璃更换现场的黑衣人，得到的都是查无此人的结果。
而寻问那位保洁阿姨时，却得到一个意外信息，保洁阿姨投递的信是苏萌事先交给她的。
原因是苏萌当时下楼买早点，信件是苏萌从物业领取的，不想一起带着去买早点，所以让保洁阿姨帮忙投到邮箱，待苏萌自己回去时取。
根据保洁阿姨的提供的信息，刘光汉又重新查看了监控录像。最终在楼道的录像里看到了苏萌递给保洁阿姨信件的画面。
“苏萌为什么这样做？”助手小杨一脸不解，“难道……”
小杨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等他说出来，刘光汉就接着说到：“是的，她在自己，制造恶作剧！”
说到“自己”二字时，刘光汉明显提高了音量。
“可为什么？”助手小杨说到这，又想到一点，“如果是她自己制造的，那黑衣人是……”
“对，也是她自己！”
刘光汉立刻打电话让在案发现场的工作人员查看苏萌家里是否有监控录像里的黑色衣服。
通过将苏萌衣柜发现的黑色衣服与监控录像里黑衣人穿的衣服进行对比，以及从黑色衣服上提取的物质与当天捆绑玻璃的绳索纤维进行分析，得到的结论是全部一致。
刘光汉的推测得到证实，助手小杨心里的疑惑便由谁杀了苏萌，变为了苏萌这样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为了将证据做实，刘光汉和小杨又立即对苏萌居住的房间、花园、卧室等进行了逐一检查。
最后得出，加菲猫憨豆是苏萌自己杀死扔在花园的，工具被藏在草丛里，还留有血迹。
而浴室里浴缸的血水，是颜料水，是苏萌在泡澡的时候自己放的颜料染成的。
同时，还在苏萌手机里发现了公司人事发给她的第二天推迟一小时上班的信息。只是被她删除了，警方通过检查手机，恢复了这条信息。
所以，不是公司人事的疏漏，而是苏萌得知这一消息，故意制造的意外。
意外的谜底解开，苏萌的死是自杀也就在情理之中。
警察发现苏萌体内有大量安眠药，吞噬的时间与苏萌死亡时间相符，而药盒就在苏萌床头。
那一声惨叫是苏萌手机里放出的提前录好的声音，被设定了时间，正好在当晚十二点响起。
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然而案件真正的谜团，直到刘光汉在调查那些署名叫“初心”的电子邮件时，才被真正解开。
四
电子邮件，毫无疑问，是苏萌自己通过另一个邮箱发给自己的。通过那个邮箱，刘光汉发现了一个叫“初心文稿”的文档。
文档很大，刘光汉下载了一个多小时才下载完成。打开文档，全是一个笔名叫“初心”的作者写的小说稿件。
通过一晚上的阅读，刘光汉发现小说情节与苏萌正在签售的处女作一模一样。
而苏萌从来没有用过“初心”这个笔名。这点从她在网上写小说火起来，到被经纪人发现签约出版处女作的所有对外署名皆已“苏萌”为名可以证实。
那，初心又为何人？
正在刘光汉准备调查“初心”时，一个陌生来电为他的调查提供了重要线索。
“刘警官，你好！”
跟刘光汉打招呼的是一名催眠师。他们在催眠师的工作室相见。
“你好，你说你为苏萌做过催眠？”
刘光汉对催眠师这个行业不是很了解，他需要与眼下的催眠师进行认真细致的交流，才能得知苏萌死亡的真正原因。
“是的，苏萌找我做催眠治疗有半年之久了。”
半年前，苏萌在奇梦网连载的一部新小说被广大读者推崇。读者每天不停催更，苏萌累并快乐着的每天更文。
当小说连载到第三百回，苏萌终于收到了一家出版社签约的合同。她那天激动万分，约了好友庆祝，朋友都为她在奇梦网写了六年，总算熬出来而高兴。
当晚由于兴奋，不爱喝酒的苏萌破例喝了一些，到家倒床就睡。
也就是从那晚起，苏萌开始不断做着同一个梦。梦里一双眼睛总是在暗处盯着苏萌的一举一动。
苏萌去医院治疗过，说是太累造成的，要加强休息。可当时出版社催着交稿，苏萌不可能休息。
最后，苏萌通过朋友介绍，想通过催眠进行治疗，所以找到了眼前的催眠师，开始了长达半年的催眠治疗。
“催眠真得可以治疗苏萌的病？”刘光汉有些不解。
“催眠只是辅助治疗，减轻患者病情。真正得到治愈还得靠病人自己。”
催眠师喝了口咖啡，继续往下说。
通过催眠，苏萌的心理问题终于呈现出来。刘光汉也终于听到了关于“初心”的信息。
初心，是苏萌的一个笔友，网上认识。后来发现同一个城市，两人见了面。
初心和苏萌一样喜欢写作，特别擅长写小说，文笔比苏萌强。但初心家境不好，父母体弱多病，她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挣钱养家，写作的梦想就一直被搁浅了。
但她不愿放弃，闲暇之余仍然坚持写作。认识苏萌时，她已写了部近三十万字的小说，却从未发表。苏萌曾让初心分享给她，她也学学小说的创作。
就在将小说发给苏萌不久，一场意外夺走了初心的生命，随她而去的是来不及发表的小说。
后来，苏萌坚持写作。在初心离开的第二年，苏萌开始在奇梦网连载小说，但反响平平。
苏萌在自我怀疑与坚持中前行了五年，直到第六年她再次打开初心发给她的小说文档时，一个不怀好意的想法冒出来，并于不久之后付诸行动。后来，苏萌就收到了出版社的签约合同。
“苏萌抄袭了初心的小说！”
“是的。”催眠师十分肯定的回答，“苏萌从抄袭的那一刻起，就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刘光汉听到“万劫不复”四个字时，愣了一下。
“不要怀疑，是万劫不复，就是这么严重！”
那一刻，刘光汉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也被催眠师催眠了，自己的疑惑居然都被催眠师看在眼里。
然而，通过进一步的谈话，刘光汉越来越确定催眠师说的万劫不复，一点都不夸张。
因为，苏萌从抄袭初心的小说起，内心就开始了一场良心战役。
本来一开始用初心的小说在奇梦网连载，苏萌就没想过会火。她以为也跟自己之前小说一样石沉大海。
却不料，初心小说的确是上层之作，一发布就引起广大读者共鸣和追捧。
当苏萌收到读者的一片赞美声时，苏萌强大的虚荣心占据了上风。渐渐地，苏萌已经忘记了这是初心的作品，经她抄袭后的一字一句，都被苏萌自我催眠地认定为就是她苏萌自己的杰作，是她呕心沥血的佳作，不可置否。
直到被出版社签约，苏萌直接跟朋友说是她自己的优秀作品被认可，是她在奇梦网坚持耕耘六年该有的回报。
也就从那晚起，初心也就进入了苏萌的梦里，在暗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令她开始惶恐不安起来。
“那你知道后，有没制止她，劝她停止抄袭，让她迷途知返呢？”
“有过，但作用不大。因为苏萌当面答应我回去后跟出版社说明，然后终止合同，可再回来时却说违约要付违约金，她负担不起。”催眠师说得很平静，也许因为他早就知道结局吧。
“你就没告诉她，如果被举报抄袭，她将负法律责任？”刘光汉追问着。
“也许她觉得被举报的可能性小，毕竟初心已故，小说从未发表过，无人知晓。而与出版社的违约金却就在眼前，分分钟就会被要求赔偿。”催眠师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儿，一脸轻松地解释到。
“她就不怕你举报？”刘光汉看着催眠师，等待他的回答。
“我们有职业操守，病人的一切秘密都不可公开。除非病人自己同意。”
“可你今天找我来，把这一切告诉我，不是失了你的职业操守吗？”刘光汉笑了笑。
“我说了除非病人同意！”说着，催眠师拿出一个文件袋，将里面的文件递给刘光汉。
只见文件上清楚写着：如果我死了，请将我一切不可告人的秘密告诉警方！落款：苏萌。
“她知道自己会死？”刘光汉看着文件，想到苏萌早就知道了自己结局，顿感吃惊。
催眠师说苏萌后来病情愈加不稳定，她越来越受那个梦境影响，觉得那双眼睛不仅在梦里，就是在白天她都被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到后期她出现了幻听，说是有声音跟她说，不要出版，不要签名售书，她欺骗了众人，会来的，该来的，一切都会来的。
“苏萌跟我最后一次见面，就只说只有五天了，然后再也没来过！等我再见苏萌就是新闻上已报道她死亡的消息了。”
催眠师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跟刘光汉说，他知道的已全部说完，其他就是警察的工作了。
“最后问个问题。”催眠师点点头示意刘光汉问。“苏萌既然已受良心谴责，不能自已，为什么死前还给自己制造那些意外，给自己五天时限呢？”
“制造意外的不是苏萌，是初心；五天时限也是初心给苏萌下得最后通牒。同时随便附赠一个答案，去警局报案的也是初心！”
刘光汉听完，一脸的不解，看着催眠师，等待他给出最终答案。
“嘿嘿，其实没啥好惊讶的，苏萌会死不是她良心发现的自杀谢罪，而是苏萌最后产生了第二个人格，那就是，初心，并被这第二人格主导有了自杀行为！”
走出催眠师的工作室，刘光汉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手中催眠师交给他的文件，那封苏萌留下的绝笔，他突然说到：“应该是初心留下的绝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