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月竹鸣2025年度个人简书文汇诗歌散文系列

小说连载||曾经深爱过14

2025-12-12  本文已影响0人  海滨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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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曾经深爱过14

第13章  1990—1991·夏至·破产

——“把潮水还给礁石”

1990 年 8 月,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油价跳涨 20 美元,他账面浮盈 6000 万。他开香槟,在游艇上撒美钞,说:“黑金时代,属于疯子。”

我冷眼看他把百元美钞折成纸飞机,扔进南海——那些飞机被海风瞬间打回甲板,像一群折翼的鸟。

9 月,联合国禁运,油品转口成死港。洋浦工地全面停工,工人把板房拆成废木,点火烤生蚝,烟飘到半空,像一场迟到的致哀。

12 月,银行冻结账户,查封三亚别墅。那天,我们躲在亚龙湾一间未售出的毛坯房,窗洞大敞,月光把水泥地照成惨白的棋盘。

他第一次哭,把头埋在我腹间,肩膀抖得像断桅。“苏缨,”他声音破碎,“我输光了,除了你。”我抚摸他头发,摸到一手头油与沙粒,忽然想起 1983 年牡丹江的雪——同样是绝望,一个冷得发蓝,一个热得发黑。

1991 年 1 月,我陪他飞去澳门,想靠赌桌翻本。三天三夜,他输掉最后 300 万港币,还把金书签押给当铺。

回海口飞机上,他喝光两罐啤酒,把易拉罐捏扁,边缘割破掌心,血滴在地毯,像一串省略号。我撕下自己围巾给他缠,却怎么也止不住——那血竟与致远临终咳出的同样黏稠。

2 月,法院公告:家明实业进入破产清算。律师把清单摊到我面前:负债 2.7 亿,可执行资产不足 3000 万。我签字,按手印,红泥沾满指腹,像按进一枚生锈的公章。

走出法院,烈日当空,他却冷得发抖,把额头抵在我肩:“苏缨,你走吧,我认。”我抬头,看见海南的天空依旧低垂,白云依旧伸手可撕,可我已不想再撕。

3 月,我收拾行李。那只金书签被他赎回来,用 400 港币,却缺了一角。我把它放进信封,推还他:“留给下一手牌。”他沉默,转身把书签扔进亚龙湾——海水“啵”地一声,连浪花都没激起。

离岛那天,秀英港大雾。我站在甲板,看海口渐渐变成一条模糊的金线,像 1988 年我第一眼看到的凯迪拉克镀铬条。

浪打船舷,咸水溅到嘴角,我舔了舔——竟与 3 年前他第一次请我喝的椰奶燕窝同样味道:甜得虚假,咸得真实。

船到琼州海峡中央,我打开日记本,写下:

“沈家明教会我:潮水能托起所有船,也能摔碎所有船;而我要做的,

不是船,是礁石。”

写罢,我把那只缺角的 24K 金书签抛进海里。它闪了一下,便沉入黑蓝,像一颗终于熄灭的星。

——苏缨

1991 年 4 月 4 日  于琼州海峡

(卷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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