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之歌 6

            独角兽之歌  6

  小老头：被生活过早遗忘的老人

“成年人对于生活的无奈就像隐藏在手指甲里的灰，怎么剃都剃不干净，它将伴随着你的余生，直到死去。”大胡子抽着烟看着我说道。

  他总是一脸忧郁的样子，好像生活欠了他好多钱似的，这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我看了他一眼，随即补充道“罗曼罗兰的名言。”

  大胡子看着我，不屑地说道： “呵，那些爱说大话的作家，总是用自己都做不到的话来引导别人。对于上流社会的人来说是热爱，而对于低层阶级的人来说只能是妥协。像我们这样的人，连生存都要耗尽所有精力，又如何谈热爱？思想家，哲学家总喜欢高谈阔论，若是让他们经历一下底层人的辛酸，他们必定会为自己的言论感到羞愧得无地自容的。”

“但是人活着，总该有所期待，有所追求吧，总不能一直为了生存苟且一生吧？”我反驳道。

  “可悲的是，大多数成年人早就被生活磨去了个性，耗尽了体内的激情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只是为了工作活着，因为食物，因为生存，因为家庭，就这么一点点消耗着体内的热情，时间一久，他们都习惯了，习惯重复昨天的自己，习惯成为平庸的大多数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死于四十岁，只等待着在八九十岁的暮年被埋葬。你看城市里那一座座高高耸立的摩天大楼，它们的样子像不像一块块墓碑？”他注视着我的眼睛说道。

“确实挺像的，住在里面的居民也像那座建筑物一样毫无个性可言。那一个个小格子，就像一只只小小的鸽子笼一样，囚禁着那些可怜的人，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活着，更不明白活着的意义。”我说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胡子继续抽烟，像金鱼吐泡泡一样优雅地吐着烟圈。

  “对了，就是这样，就像小老头一样。”大胡子说道，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哀伤。

    “小老头？他是谁？”

    “就是那个人。”大胡子说着瞥了一眼躺在沙发上呼呼睡觉的人。

  我顺着他的眼神向旁边看去，只见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躺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睡觉。他头发凌乱，身体消瘦，面色蜡黄。他闭着眼睛，发出微弱的呼吸。若不是那条盖在胸前的被子随着他的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没人会相信那里躺着一个活人。

  “小老头是他的外号。这个人可真是可怜啊，既不想上班，只是想躺在那里睡觉。”大胡子扭头瞧着他说道。

  “他这样子几天了？”我问。

    “半个月了，如你所见，半死不活的。”大胡子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人管他吗？”

      “谁管他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也不想直说，只有队长，刚开始骂他几句，后来索性不管他了。他呢，就那么耗着，白天睡大觉，饿了就扒拉两口碗里的剩饭，渴了就喝几口矿泉水。除了大小便，他几乎整天就呆在那张破沙发上。可以说，他是废了！真的废了！”大胡子语气沉重地说道。

我感到很震惊，除了怜悯我竟做不了什么。我无法想象一个成年人过早耗尽生命的激情后呈现出来的是什么样子。他放弃了任何努力，放弃了改变命运的可能，他任由生活的泥沼将他拖入深渊里，而他懒于反抗，也不想挣扎。

  “啊，那真是可怕！”我绝望地哀嚎道，如同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一样。我的心如同钟摆一样在希望与失望之间来回摆动。

  “小老头，你和大多数人一样，在40岁左右死去，30年后，你将被岁月的泥沙埋葬。你静静地接受这一切，没做任何抵抗。但是，你甘心吗？你真的甘心吗？就再活一次，为自己再活一次吧！”我默默地祈求着，如同受难的圣徒祈祷耶稣的降临。从我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深长的低鸣，如同在葬礼上吹起的唢呐声。

不知何时起，我开始痴迷于伤感的音乐难以自拔。

  “我知道，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太多遗憾。所以你好，再见！”宋冬野站在安河桥上就这么对我唱道，他唱的很深情，像一位过于沉静的老人。

“小白啊，你听到了吗？你看到了吗？我该如何拯救你？”我望着室外湛蓝的天空再三询问道。

然而，天空不语，以静默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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