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女子系列第二部:故园(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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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只停留了三日便匆匆告辞了。
外婆知道她心有所系,即使不忍也不好开口。只反复叨念:不管情形如何,时常打电话回家。
那日照旧是以玛丽代表全家送大姨到车站。原本是小姨的任务,小姨借口单位急事躲开去,二姨分身乏术,头一晚她同大姨共睡一室,该道的姐妹贴己话悉数道尽,此刻除了工作,更要恪尽职守地照看张寒。
以玛丽心下悲凉。
她表现得更为体恤。
大姨倒不察人事,同她讲:这十数年过去,你已长成了大姑娘。玛安更标致了吧?她一向亭亭玉立。
你二姨年纪也不小了,为何不愿成家。
玛丽,一晃眼,你这样的小萝卜头也已长大。大姨摸着鬓角,玛丽只觉得连阳光都是沧凉的。
呵,境由心生。
她尽量把话题引开去:可记得邻居的阿呆?去了上海混,索性举家搬过去。发誓非二姨不娶的李祥最终娶了他最讨厌的妮燕。
都是故人往事。大姨听得连连咂舌。
物事人非。古人诚不欺我。倒也顺应时代变迁,又不是三牲五畜的祭祖仪式,一直延伸到今天。
大姨恋恋不舍地上了车。玛丽晚间有新发现:二姨小姨统统回家吃饭,大概怕外婆伤心过度。
席间以玛丽尤其活跃,言语颇多。
她察觉小姨眼角沁泪,心里突然涌出安慰。一家人毕竟是一家人。
回到学校两月后,小姨告诉玛丽:大姨父已经过世,最后数日,三姐妹均请假去了福建,帮助打点大姨父身后事。
玛丽叹一口气,替大姨告慰。无论如何,她与姨父之间的点点滴滴,终于化作尘烟。大姨为此付出的青春、岁月、代价不是不昂贵的。
可见爱情是多么叫人悸怕。
玛丽愈坚定要成为一名事业女性。懂得宠爱自己,用双手打拼天下。
她情绪低落了数日。这天接到玛安电话,问她:玛丽,建业南路离你学校可远?
——玛丽决定放弃下午的文学选修课。
她奔去迎接玛安。
玛安穿一件湖蓝色半长立领风衣,米白竖纹紧身线衫,仔裤包裹的小腿线条美好。
玛丽暗自喝彩。已有男生频频侧目。
玛安抛开行李,大力拥抱她:小妹,我如此想念你。玛丽紧紧回抱玛安,说不出话。
她爱玛安。无人能替。
以玛安自然不只为玛丽而来,玛丽想电话通知程忠良,玛安急忙制止。
她活泼的个性丝毫未变。
玛安说:给他个惊喜。这么多年,倒不知道他忘记我没有。
她不由自主抚一下脸颊。
这是一贯的以玛安:真实、趣致,容貌大过天。
程忠良告假,玛丽领玛安找到程的居所去。
玛安疑惑:玛丽,不是说他业绩彪炳?怎地住这破破烂烂的地方?
玛丽失笑:大姐,生活不是小说。在城市,有落脚之所已经十分不易。你以为他会怎样生活?灯红酒绿夜夜笙歌成天开部黑色跑车四处泡妞?拜托,他若不勤勉,怎地得到提拔重用建设生活?
玛安只得吐舌。
接下来,令以家姐妹尴尬的一幕出现,应铃声出来开门的是那个豪放女郎,此时伊光着两条洁白大腿,头发蓬乱,睡眼惺忪。
以玛丽目瞪口呆。
只见那女郎斜斜倚住门槛,同玛丽说:“来找达令程?我认得你,你是他小妹,我去喊他起来。”
以玛丽慌乱间只顾摆手。她认出女郎罩着的T恤属于程男所有。
她感觉一片混乱。
玛安抬脚便走,真是岂有此理。她千山万水迢迢奔来探望,竟然出现这等滑稽场景。简直自取其辱。
屋里传出程男询问:有人找我?
那女郎千娇百媚地一笑:是你小妹,同另个非常漂亮之女生。
是谁?
我怎么知道。女郎懒懒伸个腰:昨夜宿酒,不知怎么会流落到你这茅屋。和你说过多少次,我可以提供海滨住所,那里风光美妙,可以享受阳光沙滩、银浪海鸥。
程男闷声回答:那些都不属于我。
就是喜欢你的扎实。顿一顿,声音已有些微疲倦:不知你究竟想要什么,心就似块石头。
玛丽急追玛安,这番对话未曾听见。她也生程忠良气:这样地把持不住没有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