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生命有宽度
当听到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说的这六个字,顿时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触。先就汉字本身看,因为汉语言无限的张力,让这六个字营造出丰富的遐想时空。而从语义上看,显性指向的是“生命体”,即人,隐性则蕴涵悖反的意思;而“让”不是被动施压,而是主动为之,动作的主体是“人”。
从语义指向看,生命是单向度的,没有“起死回生”的奇迹,即使有“长生不老”,也是一直往前,不可能折返。按照“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审视,每个人的生命都有一个既定的终点,没有出其外者,即每个人的生命线既不是直线,也不是射线,而是线段,只不过长短不一而已。既然生命的长度是一个闭环,那么生命体能够做到的就是让这个闭环的内在变得充实丰盈,而不是“一副空皮囊”。让生命体变得有内容,就是让自己的内生活变得有意义。何以如此?增加生命的宽度和厚度是首要之事。
不论是宽度还是厚度,都包含有形和无形两种。生命的宽度和厚度是什么,不是以体型的胖瘦和体重的轻重为指标,而是指内涵的厚度与密度。在恋物癖泛滥的时代,攫取物质的多寡成为很多人衡量人生有无意义的重要尺码。正是如此,在追逐物质的路上一路狂奔成为很多人生命的常态。诚然,在浩浩大军中有赚得盆满钵满的,也有两手空空的。这就是残酷的现实。不过,在这个过程中,用什么来衡量胜与败,价值标准的设定不同也就有了不一样的定论。“成功者”因为垒筑起自己物质财富的帝国,可以傲视群雄;也因为成为物质世界的“王者”,自认为人生的厚度无人可及。不错,外在物质的累加确实让有限的生命变得具象而有厚度。但是,从人的“双性”——物质性和精神性——的角度看,物质和精神是构成人生天平的两端,我们在物质盘增加“砝码”时,也要不断向精神盘里增添“砝码”,只有这样才能平衡。如果紧盯着物质一端而忽视精神,天平将永远处于倾斜状态,人生帷幕也只能以畸形之态慢慢卸下。成功者要警惕“折翼”悲剧的发生,失败者也不因自己没有成为成功者而怨天尤人、自暴自弃。“上帝为你关起一扇门,肯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子。”自己不能成为物质的富有者,如果不穷困潦倒,在精神上进行充电,成为精神的富有者,也是一种成功。
正常的人生,常态的生活,物质固不可缺,但精神更不可废。就生命的有限性而言,要增加宽度只有专注于精神之塔的修筑。看似玄妙的话题,其实是最现实的问题。马克思曾言:“人类在解决了衣食住行等基本的物质需求之后,应该有更高层次的精神追求。”“追求”是一种行走,是身体的跋涉和精神的徜徉。感恩于魏晋名士发现大自然之后对世人的召唤——“回到大自然中去”。逃离尘世繁务对身心的加持,把自己安放在山水自然中,一花一世界,一石一人间。似王右军一觞一咏,感受山水风物带来之乐,如青白眼视人者般漫无目的地策马奔驰,“行到途穷处”,偃仰啸歌,像“性本爱丘山”的靖节先生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纵使达不到“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的境界,但是能够感受到刘彦合所言的“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的意趣,生命就多了几分润泽。
自然的回归是自我生命的外放,回归内心更是一种自我的修行。放眼置身的世界,不知道现实到底属于什么样的时代,是“欲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还是“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亦或是“掀翻人肉筵宴”的“第三个时代”?在无法定性的境遇中,个体生命该如何让自己不被“乱花渐欲迷人眼”的世界蚕食,就像哈姆雷特所言的“生存还是死亡,是一个严肃的事情”般,必须要正视且认真思考。每一个人都是“僧侣”,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本“佛经”,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修行。像鲁迅先生“试炼”自我,当成为人生的常态。为生活左支右绌的忙碌,会让自己身心俱疲。如果能够用减法运算人生,也许能够体验到不一样的味道。司马子长所说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是一种众生的常态,放下名利的“贪念”,不被“追名逐利”牵着走,就少去了纠结与劳累。放缓疾行的步履,躲进“禅房”,把自己沉潜在文字的世界里,氤氲在淡淡的纸香中,生命因为文字的濡染而变得有了质感和温度。
生活是为了生命,而不是生命为了生活,这二者的关系不可颠倒。要让单一的生命向度变得不那么冰冷,就要守住自己的“精神城堡”,而不是“自我放逐”。物质的世界光怪陆离,精神的天地曼妙多姿。要让生命有宽度,就应该有“主动出击”的勇气和行动。从“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守望到“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守护再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惊喜,不是裸化为对物质投注的态度,而是物质与精神的双栖双飞。从赤裸的物质中逃离,行走在一路繁花的精神之路上,“慢慢走,欣赏”,你生命的宽度自然会渐次增加。——这应该就是李敬泽所说的“让生命有宽度”的真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