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未寒 58

道歉

杜若抱着一堆摇摇欲坠的礼物盒站在VIP病房门口，从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瞧，惊讶地低声问：“夏天在弹琴？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南星和叶泽，“要现在进去吗？”

三人默契地停在门外，没有推门。

房间里流泻出的琴声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生涩和犹豫，像初生雏鸟试探着扑棱翅膀，音符时不时磕绊一下，又倔强地重新开始。

南星虽然不是学音乐的，但舞者的敏锐让她对节奏和旋律有着天然的感知。她蹙着眉，轻声点评：“应该是刚学的吧，弹错了很多地方，节奏也不太稳。”

“哎呀，这根本不是重点！” 杜若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和心疼，他努力压低音量，怕惊扰了里面的琴声，“重点是她！林夏天！她可是出了名的五音不全，能把琴键按响就不错了！现在能弹成这样，哪怕磕磕绊绊的，多棒啊！”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肯定…下了死功夫，吃了很多苦…”

叶泽一直沉默地倚着冰冷的墙壁，目光透过观察窗落在那个坐在钢琴前的纤细背影上。当杜若说到“吃了很多苦”时，他低垂的眼睫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动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风吹过。他薄唇紧抿，没有回应杜若的感慨，只是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说：“等会儿吧。” 那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也藏着一份不愿打断的尊重。

房间里，那生疏却异常执着的琴音，渐渐拼凑出熟悉的旋律轮廓——李斯特的《钢琴曲四季的更替》中的第一章，那是林夏天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叶泽知道。

他不再看病房内的情景，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整个后背的重量都交给了冰冷的墙壁。那断断续续、时而错音、时而停顿的《春》，在他耳中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笨拙的音符，都像一颗沉重的石子，砸进他记忆的深潭。他靠在墙边，像一个疲惫的旅人，任由那熟悉又陌生的旋律包裹着他，脸上的线条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只有那紧闭的眼睑下，泄露着无人知晓的波澜。

他在听，听那琴声里蕴含的、比完美演奏更令人心碎的重量。

不知何时，房间内没有声音了，杜若敲响了房门。

“你们怎么来了？”

“快让我们进去”

杜若把怀里小山似的礼物堆卸在茶几上，整个人深陷进沙发里，长吁一口气：“累死我了。”

“怎么带这么多？” 林夏天皱眉。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们？” 叶泽声音低沉。

“告诉你们什么？” 林夏天把水杯递过去，眼皮都没抬一下，“说温一寒快死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刚煮的红茶，喝吧。”

“医生…怎么说？” 南星接过温热的杯子，目光扫过林夏天眼下的浓重乌青和明显凹陷的脸颊。

“怎么说？” 林夏天倚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声音干涩得没有一点起伏，“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沙漏将尽的时间。

“对了，你们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哦，本来还想约你吃饭呢，南星的剧要杀青了，我的比赛也结束了，我们该回去了。”

“这样啊，怕是没办法一起吃饭了。”

窗台边的桌子上电脑还开着，资料，书籍堆满了整张桌子，叶泽看着垃圾桶里一杯杯咖啡，满眼的心疼。

“下次吧，等你们下次来南陵，我们再聚？”

“我们都可以，倒是你”

杜若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给个鬼似的，得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温一寒看见得多心疼！”

“知道了”

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那我们还是先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事情随时给我们联系。”

“好”

“等一下”

南星突然打断，“夏天，对不起”

林夏天察觉他们之间好像不太对劲，“你们三个吵架了？”

“没有”

南星抢先一步回答，“和他两没关系，是我，对不起，早就该道歉了，十年前就该道歉了。”

“怎么了？”

林夏天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