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流年(节选)
第二章 溪水追梦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之风在溪水村的上上下下也吹起来,村里有能耐的人,都出去寻活路挣钱。攒下钱的人家,陆续盖起了大瓦房,搬出了低矮潮湿的窑洞。
“队长老梅家的日子咋还没见起色!”这是村支部书记反问我大的话。我大憨厚一笑,说我家吃饭全是嘴,睡觉净是腿,一天蒸一锅馍,到晚上就咥完了。我大的话不夸张,自从哥哥成家另过后,我下面的弟弟妹妹两人正在读书,家里只有妈妈和我大是劳力,况且我大还要三天两头干公家的事。一家人依然蜗居在土窑里,好似生存在解放前;祖母年迈,病卧床上,而无钱医治;旱烟的雾中,我大低着头,很像一块在车轮下被碾压着不堪重负的石头……这些画面,让既同情我大的苦命,又怨恨他的没本事。而后,即刻后悔自己不该这样恨他,毕竟他是生养我的父亲啊!
这个暑假,我的心情颇像炎热天气,随时变得恶劣和暴躁。我的同学张辉已经考上了大学,他来家劝说我几次了,让我复读,来年再考。而我即使复读,钱从何来,即使考上大学,谁有来供我。不甘心啊,不甘心。“娃呀,你得好好念书,毕业了和村里你称娥姑姑一样,当一个老师,一辈子不下死苦!”我婆的话又在耳畔响起,这是我上五年级的时候,婆常对我唠叨的话。
矿井矗立在村子的凹地中,井柱子上布满灯光,地面上的矿车缓缓的运行着,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矿井深处,一定有工人在作业,他们在黑暗的地下劳作,每天是否过得快乐呢?哥哥也在井下挖煤,我看到了他那张煤灰下、流着汗水的脸……我站在溪水河岸上,看着这夜景下的煤矿,还有被淹没在夜色里溪水村……我的心情灰暗的如这夜晚,虽然星星闪烁,却照不亮我去罗马的“路”。
溪水潺潺的流着,我下到河里,用双手聚拢起一捧水,抹了几把脸。舒服啊,一阵清凉从脸上一直传导至心田。我这犹如要爆炸的气球——心情,陡然的凉快起来。我的溪水河啊,你静默的养育了我的生命,又静静的陪伴我活着。可如今,我生活的苦楚,该怎么办呢?
当然,活着的人生活还得继续。
大白天,我在家里睡觉,吃饭是我妈端来放在炕沿边,饿的不行了,吃几口。其实我没有瞌睡,我睁着眼睛,看着窑洞顶,想着今后就是个农民:嫁给一个农民,种一辈子地,最后像祖辈一样劳累一生……妈妈害怕我心里受吃亏,每天一个劲的劝我去同学家逛逛,我大也抽空到我的床边来,他狠命的的抽着旱烟锅,额头上的青筋鼓起,胡须下的嘴唇动了又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有一天,哥哥来安慰我。他说:“妹呀,哥明白你的心思,你想上学哩!哥很支持你!是这,你起来吃饭。哥想好了,哥多下井(是指矿井)挣钱供你上学。”我动了动嘴,在心里说怎能用哥哥的钱呢,他还有一家四口人要养活呀。
第二天,妈妈挨到床前,说:“梅子,别示威了,你大去矿上装煤车去了,看你大那身子骨,累出个病咋办哩!”我脑袋翁的一声,心想:“我咋这么自私,我能忍心让哥哥为我受连累吗?我能看着父亲累倒在煤场吗?”我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说要吃饭。妈妈喜极而泣,端来饭菜,劝我多吃些。
过了几天,我给妈妈说自己到同学家转转。其实,我是去了矿上的砖厂干活,我得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