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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二大爷之焗匠

2022-07-12  本文已影响0人  朱建炿

结婚前一天,村里问事的即大老执或者大总管之类的,带领帮忙的一并人众基本到位。村里不管谁家有事,一般情况是按照亲疏远近,找人帮忙的。这个倒不是说村里人热心肠,都会主动来帮忙,也得根据事情具体需要人员情况,合理安排。

大爷和他的搭档已合作多年,也是各就其位,各司其职。二大爷主要工作是站锅,鲤鱼过油,烧鸡蒸锅,肘子红烧,这都是在前一天必须完成的。那位厨师带着那两个徒弟是坐案的做案,配菜的配菜。各自有条不紊又不亦乐乎。前一天来帮忙都是本家的大爷啦叔啦及兄弟们。二大爷则时不时吹胡子瞪眼的,吹毛求疵,至少我们帮忙的兄弟看来这样,但唯独和烧锅的大爷有说有笑,生怕火候不到,砸了手艺似的。

我们大席中有一道菜是鲜丸子,就是水汆丸子。这道菜一直是我们这里多年来的保留菜品。无论婚宴菜品怎么变换,鲜丸子的地位岿然不动。从我有记忆的印象里吃大席就有,即使现在在酒店定做的酒宴中也是必不可少的。

鲜丸子的制作过程确实很麻烦,之前在当时来说。在放好肉馅和鸡蛋等主材后,就是我和堂兄弟们义不容辞的事啦。当时没有搅拌器,纯粹人工搅拌。我们兄弟几个抱着根擀面杖轮流搅拌,这是件实实在在的力气活。寒冬腊月,我们是满头大汗,热气腾腾,穿着单薄,干劲十足。搅了一阵子,大家都感觉有些累啦,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示意我问问二大爷怎么样啦。大爷像背后长着眼睛似的,叼着烟瞅都不瞅,自顾自忙着手里的活;头也不抬:不行,继续,就你们用这点劲,早着那。兄弟们抽根烟,喝口茶,继续埋头苦干,一直到坐案的大哥说了句差不多啦,歇会吧。我们才松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二大爷,他不紧不慢的踱过来,瞄了一眼,丢了一句话:一人再搅一气,行啦。我们几个如释重负,反而更上劲啦。经过这么一番功夫,二大爷接下来展现了水汆丸子的成型过程。

只见他坐在大锅旁边,左手抓上一把肉馅,不疾不徐,一个个丸子从虎口挤出,右手轻轻兜出,不经意地让丸子滑落进开水里,丸子先是沉到锅底,旋即浮到水面,不一会水面漂满了白花花的鲜丸子,肉的鲜香,满院皆是。我们的力气没有白使,劲道的口感更能感到齿颊留香。鲜丸子总算大功告成。那时的口味远非现在的所能比拟。其实现在总在怀念以前的味道,并非仅仅是恋旧情怀,还有的是真材实料的滋味,真枪实刀的苦干。

经过一天的辛苦劳作,在吃过晚饭后,大爷在仔细检查过整个准备工作后,又安排好明天的注意事项,仍旧是大袄一披,飘然离去。

我们结婚这天,二大爷是天明即到。他烟不离手,左转转,右瞅瞅,话语不多,但胸有成竹,指挥若定,不怒自威,自有一番大将风度。中午大席开宴之时,我自然无暇顾及二大爷的大将风采,但闻得他手里忙个不停的同时,又像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提醒这个,注意那个,三十来桌,一桌二十多个菜,整个大席不亚于一场小型战役。其实那天午饭后,大爷也是悄然离去。我也没有时间顾得上送送他。正所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我们这里结婚有个习俗,一般是“叫二送三”。即结婚后第二天,基本上是娘家兄弟和近门兄弟或者带个小孩来接新娘回门,中午再做上两桌大席,盛情款待。第三天上午再送回来,稍作停留便告辞而去。

所以婚后第二天往往也是“酬谢”厨师们的时候。而这个时候,大爷他们几个也会拿出点拿手菜,毕竟是三两桌菜,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比如炒个绿豆芽,都是很有讲究的。菜名已经忘记啦。鲁西南吃的绿豆芽绝非现在市场上长长的豆芽,是那种不超过三厘米的豆芽。大爷他再把豆芽掐头去尾留中间,再配上青红辣椒丝,翻炒一番,正可谓小菜一碟,却也清新爽朗。还有本家大哥的一道独家手艺-“天鹅蛋”。轻松愉快,满院喜气。

二大爷他们酒足饭饱,摇摇晃晃回家的时候,一般会带着我们准备的毛巾,烟酒倒没有多深的印象,烟绝对不会是拿上一条的,也就是两盒或者四盒,酒好像是需要再送到他们家里两瓶的吧。

就这样的场景,村里每年都会重复着,二大爷他们经常起早贪黑,烟熏火燎,但一直是任劳任怨,默默奉献。

随着乡村流动餐车的兴起,方便快捷的方式很快就被人们接受,大席依然长兴不衰,但这样费时费力自己家做菜的方式随之遗弃。二大爷尽管有些落寞,毕竟也是年岁不饶人啦,带着他的徒弟逐渐退出村史上做大席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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