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花谢 【五十二】目标
八月初十,戌时,梨花城垂柳巷旧屋。
姜好赶到垂柳巷旧屋时顶着一夜未合的眼睛,眼底乌青看着很是吓人。一进来问了凌霄的所在,顾不上和秋韵寒暄就直奔向内室,秋韵见到她鬓边凌乱、双眼乌青,憋了一天的火生生压下去了。
秋韵就靠在内室的门框边,同样两夜没有合眼的她,与姜好却截然不同,她此刻依旧保持着神色自若。她总是如此,心中怒涛翻涌,表面要保持着气定神闲,师父曾经教过,混江湖不能露怯,气势上压住对方就赢了一半了。想到这里,秋韵忍不住“啧”了一声,暗道自己这时候竟然在想这些,姜好又不是敌人。
姜好听到她的声音,回头望了一眼,眼神仿佛在问:“怎么了?”
秋韵摆摆手,微微笑道:“想起点事情。”姜好客气地点了下头,转过头去继续给凌霄处理伤口,秋韵打破沉默道:“要帮忙的话就说,我就在这。”她往前走了几步,靠在了床榻几步之外椅子上。姜好摇摇头:“不用的,凌霄的贯穿伤没有伤到脏腑,只要清理好伤口就可以。至于其他的剑伤,都没有伤及性命,现在是血流过多,不过血已经止住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姜好在床榻前整整蹲了两个时辰,秋韵就在后面站了两个时辰。
姜好摇摇晃晃站起来,气若游丝道:“好了。这两天多注意她的气息,明天这个时候再换一次药。秋韵姑娘聪明,该怎么换药应该知道的。”
秋韵讶异道:“姜大夫不来了?”
姜好苦笑:“王府那边有命,要守着……守着那边的病人。”
秋韵不经意问道:“王府的病人?比凌霄重要?我听凌霄和杜北杨经常提到你,说你们亲如一家。没想到生死关头,还得给别人让路。”
姜好落寞说道:“身不由己罢了。凌霄这满身的伤痕,又哪是她自己想要的,她有她的身不由己,秋韵姑娘也是如此。我也是,包括……王府里的那位病人。”
秋韵幽幽道:“永州王世子?”
姜好微微一怔,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秋韵看她躲闪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猜到八九不离十,道:“姜大夫这一夜辛苦了。哎……姜大夫……”秋韵一句话还没说完,姜好一个跟头栽下去,好在秋韵就在背后,顺势接住了她。姜好看着高高的个子,却非常瘦,倒在怀里却轻飘飘的,秋韵毫不费力地抱起姜好,感觉自己怀里抱着一簇轻飘飘的芦苇。
杜北杨刚送了郑岩出去,回来就见秋韵抱着昏迷的姜好,大惊道:“这是?”
秋韵将姜好放在另一间屋内,长叹一口气道:“姜大夫这是多久没休息了,大约是累过头了。”
“不行,我得送她回到医馆。”
“总得等人醒了再说。”
“她去王府给人看病,我怕她不小心泄露我们的位置,就直说了我的身份。姜好说她跟王府说会医馆安排一下,顺便取点药品。我现在是玉函馆前几天刚来的帮工,负责接送她,但是进不了王府。所以如果王府的人突然去医馆找,姜好得在医馆那边。”杜北杨向秋韵解释道,“郑岩那边,我送他去了新的地方安置,也是我们之前约定过的。王府的人在四处查找有没有剑伤的外人,你跟凌霄在这边也暂时不要外出,我会给你们送吃的。”
秋韵:“可你们现在怎么回去?她晕了呀。”
“我已经找好马车停在巷口,趁着日光昏暗,我将她送回去。”杜北杨趁着白日里姜好处理凌霄伤口的时候已经一件件处理好了琐事,他给秋韵和凌霄留下吃食就抱着姜好离开了。
秋韵看着巷口渐渐远去的马车,站了好一会,八月傍晚的风也没有消去暑热,吹地河边的柳树毫无生机,蔫蔫的叶子有气无力的荡着。秋韵确定确定马车后面没有尾巴,才回了屋内。这两天紧锣密鼓地安排了发生了一系列事情,现在刺杀陆鸿辛不成,反倒让自己的人陷入了被动。秋韵铺开纸张,在纸张上写下“永州世子”、“陆鸿辛”、“姜好”字样。
她想不明白,姜好是个大夫,医者仁心,单单是救人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她说“永州世子身不由己”是什么意思?一计不成,下次再想对付陆鸿辛就难了;昨夜刺杀失败不知道是陆鸿辛提前有准备,还是巧合?
秋韵毫无头绪之际,听见院中发出沙沙的走路声。她刚要掏出腰间长剑,就听见无柳的声音:“两位姑娘在吗?”
看见秋韵安然站在厅内,无柳才松了一口气,道:“秋韵姑娘,你在就好。你没事吧?城中正大张旗鼓搜索什么反贼,我想着可能跟你们有关系,赶过来看看。瞧见你没事,我就安心了。发生什么了,可以跟我说说吗?凌霄呢?”
秋韵指了指内室,道:“昨夜刺杀陆鸿辛,半道出来个高手。凌霄与那人对战,险些丧命,大夫刚刚瞧过。”她给无柳倒了一杯热茶,看着她刚刚松了口气的脸上又是担忧的神情,忙又道:“不过都不是要紧的伤,就是得休养。对了,无柳姑娘知道王府中有谁昨夜受伤了吗?”
无柳还没来得及回答,听见内室一声一声缓慢扣响模板的“嗒嗒”声,原来是凌霄已经醒了,听见外间有说话的声音,才扣响床边。
秋韵脸色一天下来才算是有点笑意了,她给凌霄倒上一杯清水送到嘴边,絮絮叨叨道:“你可算是醒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凌霄只是虚弱无力地摇头,秋韵又接着道:“别的事情你暂且不用操心,其他人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是你的姜好姐姐过来给你看伤的,不过她有急事得回医馆去。哦对,无柳姑娘来了。”
无柳默默笑着,说道:“秋韵姑娘刚刚还是一脸神情淡然的,现下你醒了,她又絮叨起来了。凌霄你且好好养着,城中最近也不太平,你们暂且也不适合出去活动。对了,刚刚秋韵问王府是哪位受伤,我猜想该是那位世子。”
凌霄气若游丝地问道:“无柳姑娘……怎么知道是世子的?”
无柳道:“昨夜你们刺杀,今早王府就有人来传话,说是原定八月十六的世子加冠礼要推迟,推迟到什么时候还没定下来。我想着十有八九跟昨晚受伤的人有关,能突然出现在陆鸿辛那边的,可能会是他的下属,也可能是上级,但是能让王府大张旗鼓的估计只有世子。”
凌霄想了想,道:“昨夜看不清对面那人的面孔,但是衣着偶有金光一闪一闪的……咳咳咳……想来是身份尊贵的。”
无柳点头:“那就错不了了。那你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凌霄和秋韵对视一眼,两人早已是非常默契的搭档,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秋韵问:“无柳姑娘,世子加冠礼的时间定下来后可以知会我们吗?”
“你们要……刺杀世子?”
凌霄道:“永州世子星夜去陆鸿辛的私宅,无论是干什么,都说明两人关系不一般,那世子只要受伤,无论如何陆鸿辛都逃不了干系吧?陆鸿辛一再办事不利,永州王自然要弃用他。那时候无影楼易主,不会比陆鸿辛现在难对付。我们回头再完善计划,尽量将矛盾集中到王府内部,以免伤害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