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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华帧影

2021-08-13  本文已影响0人  城门市鱼

      阿明还是有些实力的。尽管老被人说“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他毕竟如一只行稳致远的骆驼,那驼峰的储备是极雄厚的。

      阿明喜欢“熊掌”,他约伙伴围猎,也独入“虎穴”。往往能够志得意满,甚是威风。“鱼熊兼得”的事情在他那里俯拾皆是,轻而易举。世人多仰望阿明,视他如日月且无私光明。但光明如日月的阿明却看不透人间的“一本书”。

      他最讨厌的人是阿华。阿华面目忠厚,雍容儒雅,如一副水墨丹青。据说阿明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阿华那张“水墨丹青”样的脸。众人窃窃私议说阿华像“天书”,无所不包又莫测高深。阿华克勤克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却从不仰慕那“日月”。

      阿明居于山巅,阿华处于山脚。阿明每天观察阿华,时刻注目阿华的一举一动。某日,阿华对阿明说:“明哥,整日俯视阿华不累吗?”阿明只是摊了摊手,耸了耸肩,很无奈的样子,一言未发。

      “嗨!阿华。今天好像没洗头啊,头皮屑好像很多。我听天气预报说局部有小雪,原来落到你的高原。”语气轻松愉快而不乏幽默。阿华昨晚刚洗过头,内心虽然不悦,但只是对阿明微微一笑。“水墨丹青”样的脸绽放如花笑靥,这让阿明很不舒服。

      “阿华,不要和山后的梅花鹿眉来眼去,注意形象,考虑影响,必要情况下要承担后果呦。”阿明绵里藏针,讲得很客气。阿华氤氲着一脸怒气,只是引而不发。这又惹得阿明老大的不高兴。

        “哎,我说阿明,你家的狗怎么老给它套着铁链?像是魔鬼的咒语似的。不能打开那锁链吗?上帝那么慈悲,人类却如此邪恶!”挑衅的味道弥漫开来。

        “哦,亲爱的明哥,前几天你猎的熊不是说要剥皮作袍的么?不知熊皮晾干了吗?啧啧,老哥的虎皮背心可真不错,看上去真是骇人……”阿华还要继续说,只见阿明嘘一声响亮的口哨,一只花豹风驰电掣,直扑阿华。阿华灵巧一避;或是用力过猛的缘故,花豹蹿落悬崖,不知所踪。阿明气急败坏,恨得牙齿格格作金属之声,却又无计可施。只是心中暗暗作劲。

        阿华是很注重自己的形象的。每每出门必捻香叩首,慎独清修,谨小慎微且不苟言笑。对阿明的言行虽了然于心却也烦恼不已,祈福非但为己,也替阿明忏悔。令人费解的是阿明并不领情,甚至扭曲自己的好意,这令阿华很受伤。

        “华华,有白发了耶。”阿明以上帝的视角审视着阿华。嘴角上扬,一副玩世不恭又虔诚恭敬的样子。阿华对阿明的陈词滥调早已厌倦,甚而不屑一顾,以致不耐一闻。

        只是这一次阿明并没有说错。阿华确是有了白发,且不止一根。阿明为这个自以为是的伟大发现很高兴。他似乎找到了对付阿华的办法,只是他也时常忧心忡忡,害怕自己熬不过阿华。

        阿明的担忧不无道理。据说阿华的祖上有长生不死之药,只是没有亲见,阿明深以为憾。不过那毕竟是传说,当不得真的。阿明这样自我安慰着,不久之后就又释然了。

        阿华的祖上是曾阔气过的。他们的家族也曾住过山顶的,只是老祖走夜路一不小心崴了脚。先是上不得山,最后连望山的心也冷了。但阿华却时常翻一翻眼皮,观一观山上的景致,若有所思的神情惹得人浮想联翩。于是山上的阿明为此大为光火,总是疑心阿华欲图谋不轨,心怀叵测。只是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也只好暗气暗憋。

        一位“妙才”的先生曾对阔气二字发表过这样的议论:“曾经阔气的要复古;正在阔气的要维持现状;未曾阔气的要革新”。当然了,复古复的是自己的“古”而非他人的;维持的现状是对自己有益的现状,他人的现状如何他是漠不关心的;要革新的革的是自己的新。只有伟大的人物才会带领大家去复大家的“古”;也只有伟大的人物才会维持对大众都有益的现状,但不满足于现状,他会更近一步;也只有伟大的人物才想到去革新,让所有人都革自己的新。阿华要复古,并非为了要阔气;阿华要维持现状,也不是业已阔气;阿华要革新,他似乎要重光曾经的“阔气”。阿华是这样想的,也正在这样做。

        这样一来就惹恼了阿明。他想粉碎阿华的“阔梦”。于是他纠集了狮朋狗友下山去找阿华的麻烦。此时的阿华后院起火,和兄长阿忠闹得不可开交。然而“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话一点不假,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狮的牙被拔了;狗的腿也被打残了,阿明是聪慧的,他趁人不备,溜进阿华的家里偷走了几大箱奇珍异宝。临走之际还对阿忠意味深长的一笑,这一笑犹如一道符箓,封印了阿忠的今世来生。重新上山之后的阿明志得意满,悠闲地望着山下,惬意极了。

        狮狗遁去,阿明逃逸,兄弟两个瘫软于地。但继而又同室操戈,大打出手。最终搞得家破人亡,流了好大一滩血。阿华大哭一场,收拾残局;阿忠逃亡海外,杳无音讯。据说阿忠逃亡之际还带走了家里的“左右护法”,只是脱离了大地的营养,那“护法”的根苗也是极孱弱的。据传由于水土不服,夭折了。这是阿忠万万想不到的。

        阿明踌躇满志,睥睨天下。据说他在扁曰岛养了一条狗,这可不是一般的狗。好像是一种神犬,平时是隐于地心的,一旦主人通灵召唤便钻出地皮来,疾如飞镝;见到主人则摇头摆尾,笑眼眯眯,作巴狗状。主人甚是欢心。只是狗虽小却有“狼子野心”,某月日趁人不备窃了主人的一箱珍珠。阿明气极就赏了它两枚烟花样的耳光,时至今日,狗耳仍嗡嗡作响。一见主人且敬且惧,俯首贴耳。心有不甘却也不好发作,惟“呜呜呜”地腹诽不已。

          阿华并不喜养宠物。他并没有要猎取的目标,自然不需去养鹰犬;陶性怡情更无需借助于猫狗。阿华爱龙,这又引得阿明不痛快。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龙?像你那副尊容似的,虚无缥缈,有无相间,甚至“留白”,故弄玄虚,让人疑神疑鬼?阿华于暗中得意,却也不动声色;阿明最钟意那虎,他时时引了虎立于山头,夕阳西下,是一个大大的“王”字。阿明自以为壮美,足以摄人心魂。洋洋自得自不待言。

        阿明还是有些手段的。他能做“逍遥游”,天上地下,任其悠游;其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狮虎一样的朋友也是成群结队,招摇过市,令人敢怒而不敢言。听说阿华练就了“纳海吐山”之术,他不能确信,却是心中忌惮,甚是不快,以致闷闷不乐。

      阿华平心静气确是练就了一种本领。所谓“纳海吐山”乃是心胸气度。纳阔水以养胸中之山,自成丘壑之美;其呼乃“元婴之气”,正是无形胜有形,无声胜有声,以成无相之相,氤氲于面部则为“水墨丹青”。阿明正是看不透这张“水墨丹青似的脸”,所以又急又气又怕,食不甘味,寝难安席。而阿华正自清修,作“玄英之息”。以此则更上层楼,威慑之力更强,而阿明还不得而知。

        “嗨!阿华,看你满脸云山雾罩的,像是一团晦气。听说你家兄长于海外自立门户,要和你分庭抗礼呢。不去祝贺一下?好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阿明挑衅的意味很浓厚,上次的所谓经验教训似乎对他没有任何现实的意义。

      阿华淡然一笑。“老兄,别来无恙。收起嘴脸来吧,不怕惊掉了尊头?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是你的专长,无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到处招摇撞骗就是你的德行?你唯一的神已为你流足够多的血,难不成还要他老人家为你饮泣不成?”阿华说这番话是平静的,也是悲哀的,为阿明感到悲哀,也为自己感到心酸。因为阿华深知,自己心中也有神,且神众多。这些神已为他流了太多的泪,他实在不想让这些神在为他流殷红的血。

      阿明听后先是一怒,继而一震,最终收了调侃的神情,陷入了冥冥之思。

      阿明坐在山顶酝酿着一个伟大的计划,也可以说是阴谋。阴谋能称之谓“伟大”么?不过在阿明的心中那绝对是“伟大”的,甚至是神圣的。

    他明显地感到山下的阿华已非昨日之阿华,今日的阿明亦非昨日之阿明。他很惶恐,但又故作镇静。他也深知自己不能乱了方寸,露了马脚以致给阿华任何可乘之机。决不能!他不时默默地在心中告诫着自己。或许是老眼昏花的缘故,他时常感到阿华升到他的肩头,甚至立在云彩里,向他俯视,“水墨丹青样的脸”愈发迷幻,他需要仰视,甚至如长颈鹿一样伸长了脖子去仰视。阿华只是对他微笑,什么也不说。遽然之间,一声惊雷;“阿华水墨丹青样的脸”阴云密布,闪电如条条银龙纵横交织,继而聚作一团火球,向他滚滚而来。惊得阿明“妈呀”一声,原来是惊魂一梦。山风袭来,一阵阵凉意渗透骨髓,阿明莫名的惆怅,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寒意布满了整个身躯。颤抖像是一种胆怯的掩盖,他索性脱了风衣。

      “或许只有毁灭自己才能战胜阿华,但同归于尽不是自己的风格。”阿明喃喃自语,伟大的计划似乎有即将流产的迹象,但阿明还是咬了咬牙,举了举青筋暴露的拳头。阿明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见到阿华就感到如芒在背。他曾拜访过阿华,在阿华家里做客的那几日还是挺惬意的。阿华对自己很客气,彬彬有礼,绝对的君子风度,在某个刹那之间很是感动。他参观了阿华的“古董”,甚是赞赏;阿华陪他欣赏了“合璧院”,他也甚是称奇;阿华家的饭菜很合胃口,他甚至有了聘请阿华家厨子的打算。临走阿华又赠了他贵重的礼物。在那一刻他认为阿华才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甚至要为自己曾经不那么光彩的所作所为忏悔了。但一至山顶,感动化为乌有,神色一时又冷峻起来。

        山上山下相距不远。阿华时时眺望峰峦。时而云海荡荡,时而雾收云霁。阿明的身影时隐时现。阿明确是有些神通的,这让阿华也很艳羡。阿华会时时想到老祖,想到自己的家族。听老祖讲,阿华结屋山顶的时候是极风光的,灵芝遍山,麒麟献瑞;龙飞凤舞,百鸟朝凤;天上宫阙,人间福地。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虽兄弟众多,却纷争不休。刀光裹挟着剑影,血泪混合着哀鸣;至今骨血所化的山石依然浸润着眼泪一样的清露,风化过的巉岩仍旧滴答着碧血。曾几何时,自己聚千古浩然之正气,奋列祖列宗之余威,尽吐自身修炼之“元婴之气”作惊天动地一博,终于足踏大地,立而成人。其间泪血殷殷,元气几欲耗尽;姐妹化草,兄弟丘荒。个中惨烈,实不足为外人道也。阿明居岩顶,傲慢无礼已甚,无奈其上天之选,天之“宠儿”。兄弟中分,孤悬海外,不得望月而圆,实阿明之赐。吾虽坐大,奈兄弟避弃,慕阿明若父母日月,思兄弟如冤孽仇雠,实可哀哉!不奋起以追,他日泉下,何颜以向祖宗?

        阿华思绪纷飞,竟泫然泪下。阿明于山顶云雾缭绕中第一次看到了阿华大概真实的脸。虽然有些模糊,但水墨丹青犹如晕染于水。可阿明仍旧觉得阿华可恶,他认为阿华太善于遮掩,总是用涂满了油彩的脸欺骗自己。那泪痕像是一种异样的咒语,裹挟着风雨之声向自己扑来。这就更加坚定了他自以为是的伟大阴谋。

        于是阿明决定牺牲自己的“神”。他把“一匹木马”装置在自己唯一神的腹腔里,“木马”之内播撒“邪恶的种子”。“邪恶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就会穿透“木马”,之后裂破神的躯体。“邪恶的种群”遇风生翼。其无色无味,无形无状,无声无息,但能渗透人的心灵,爆破人的心脏。经过一番处心积虑的设计,他把自己形象光辉的神做为礼物送给了阿华。

        阿华愉快地接受了阿明的礼物。他的内心是喜悦而丰盈的,他为阿明的举动由衷地感到欢喜,他似乎看到了远处地平线上的曙光。而山顶的阿明于睡梦中氤氲着诡异的笑容,像是醉酒的贵妃,绯红的双颊透着丝丝甜蜜的光芒。

          翌日,山上山下云雾弥漫,“邪恶的种子”上下翻飞,如花雨而落,落而根生;似疾风掠过,过而穿胸。其所到之处,无论纤草、细卉,还是巨木、高乔,无不中的,逃无可逃。阿明房外沙沙作响,于睡眼朦胧之际他不知所以,竟不着寸缕以出,“邪恶的种群”如风似箭向他扑去。

        而阿华运用“玄英之息”护体,苦苦地支撑。内心一片茫然。窗外正下着雨,淅淅沥沥,如诉如泣。隐隐约约他似乎听到了众神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甚至有婴儿的哭泣声。此时的阿华早已泪流满面,内心似有所动,不由得大放悲声。阿华忆起昔日出门之前的捻香叩首,他听从的大多是自己的内心,却也从不看“众神”的表情。但继而止声拭泪,“水墨丹青”复又氤氲着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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