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香
心香
大黄米饭
吃饭喽!乐癫癫地跑进屋,双手搬住炕沿,串高、撩腿,撅着屁股,爬上炕,挨着爷爷坐下来,就等盛饭了。
白瓷双线蓝边的二大碗里面盛着金澄澄热腾腾的大黄米饭,被姑姑端到面前,然后递上筷子,说:‘’等着啊!‘’
于是,就乖乖地等在那里。
一会儿功夫,只见姑姑盛来一小勺白亮亮的荤油,又用筷子在米饭的中间搅出个窝窝来,再把荤油倒进去。那好看的,就像黄金盏里开着一朵银亮的花儿。一转身,姑姑又把勺子送回那个装荤油的坛子。坛子很小,也很矮。
这时,奶奶接过碗,搅拌起来。直到搅匀了,便把筷子在碗边当当地敲两下,很响地吸一下鼻子,说:呛吧!‘’
然后,我就抱着碗,吃起来。这时,爷爷总会笑眯眯地看着。
在那个全家少见油星的岁月里,能享有那勺荤油的,只有我一个。
筐头豆腐
记事起,爷爷和老叔每天都起早贪黑地做豆腐。所以贪睡的我看到的多是白天晒的豆腐包。如果醒的早点,有时或许能赶上爷爷从豆包上揭干豆腐。记得揭干豆腐时,我都会趴在被窝里的,光着小膀子,瞪着眼睛看,闻着飘着油星儿的豆腐香,肚子会咕咕儿地叫。
于是,便喊着:‘’老叔,我饿了。‘’那时,老叔总会说:‘’饿了?等着啊!‘’只见老叔从豆腐布上,揭下那遗落下的豆腐边,给我送到嘴里,还打趣地说:‘’这样的豆腐最香!‘’然后,哈哈地笑起来。
也许是豆腐边吃腻了,或许是听到过卖大豆腐的吆喝声。总之,立马给爷爷提了要求:‘’我想吃大豆腐!‘’
"行啊,明早上,保准吃到嘴。"爷爷笑呵呵地应承道。
记得当晚还是住下了,虽然已有几天没回家,但爷爷答应好了,明早就给我做。第二天清早,姑姑叫我:‘’起来吧,你不是要吃大豆腐吗?‘’
开饭了,从被窝里爬到饭桌前,只见雪白的豆腐摆在面前。提鼻子闻了闻,很香啊。只是有些疑惑不解的是:人家的豆腐都是四四方方的,咱家的为啥是筐头型的,而且筐条印清晰的很呢?
姑姑看出了我的心思,对我说:‘’这大豆腐,是你爷用破筐头给你做的!‘’我不禁马上想到了扔在院子里,被小鸡拉过屎的筐头来。看到我信以为真的蔫样儿,老姑笑得更欢啦!
小时候,最深的记忆便是在爷爷家的时光啦!是那样的温暖而欢悦。
老婶的饭菜
记忆中,父亲是大队、公社的忙个不停。母亲则是整天地家里、地里地干活。出门的时候很少很少。不过,那天母亲告诉我:中午放学,到老婶家吃饭。‘’
春天,总是让人快活的。中午放学,一路上嘴里吹着柳条叫叫(柳哨),瞧着柳滚球(柳莺)在枝条间欢蹦乱跳地弹来弹去。还有母鸡在嘎达嘎达地叫,牛犊蹬着蹄儿在拱奶,院门外停放着载着牛犁的爬犁。老婶正站在路边笑呵呵地等着我呢!
进屋,小炕桌上早已盛好了饭菜。一盆鸡蛋糕、小葱、小白菜,还有什么我记不清啦!印象最深的是老婶蒸了大米饭。我知道老婶为我拿出家里最好的吃食了。
那时,老叔老婶刚分家出来,借住在大伯的两间土房子里。生活刚刚起步,一切都是艰难的。三十年前,大米有多金贵啊!饭桌上,那两个大饼子才是我们平日里最常态的饭食。老婶的饭菜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金贵的奢侈品。
大米饭盒
即使在我自己家,大米也是不常吃的。只到四五年级,在我上学带饭盒时,母亲才会专门给我做。
每天中午放学,打开饭盒都是香喷喷的大米饭,旁边或是茄子酱,或是腊肉豆角,或是葱炒鸡蛋。当然,我只是默默地低头吃自己的饭,从不炫耀,也不张扬。只是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和骄傲!
每当那个时候,我都回想:我爸妈也应该吃上大米饭,爷爷奶奶也应该吃上大米饭,还有全家人都要吃上大米饭。‘’
如今,我们的父辈都吃上了大米饭!而我们这一辈儿早不止是大米饭!至于我们的下一辈,又岂止是大米饭呢?因为他们正处在最幸福美好的时代里。
但儿时饭菜的香还一直萦绕在心田,氤氲在梦境,传承在悠长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