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的生活
(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系迎新班主题作业。)
我今年三十七岁,是一个九岁男孩的母亲。大家不用管我在公司是什么铁面无私拼命三娘财务总监,在家庭中是什么孝顺女儿贤惠媳妇十佳老婆。你们只要知道我和儿子的关系是铁打的“不写作业母慈子孝,一写作业鸡飞狗跳”就可以了。
期末考前复习,照例辅导数学,对着5+5=10、五五二十五两个概念,我掰着双手双脚举例说明了半个钟头,儿子还是睁着单蠢无辜的大眼睛搞不清状况。我气急,一口老血涌上,嗯,左侧放射冠区豆纹动脉,具体位于侧脑室体部外侧内囊与大脑皮层之间,造成高血压剑突破性深动脉穿支出血,俗称脑溢血。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辅导作业而两眼一黑,英年早逝。
更让我想不到的是,当我两眼再睁开,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二十多年前,自己上初中的时候。我飞快接受了穿越重生的现实,以为人生将同狗血短剧般开启爽感模式。我为了辅导儿子功课,早已经把《轻松小学六年学霸规划》《一年攻克小学数学》《让孩子终身受益的大语文素养知识》《跟着自然拼读培养英语母语语感》《家长怎样辅导,孩子才肯学》等等书籍当成睡前读物,读了个千百遍,甚至为了系统地助力儿子在小升初考试中脱颖而出考上名校,我还自学并取得了教师资格证,心理咨询师从业证,中级营养师,青少年正面管教指导师,沃特禅修冥想团共建会员之类的相关资质。毋庸置疑,带着记忆回到初中时代的我,必定成为一班之学霸。
我穿过来正巧被上午最后一节政治课的铃声吵醒。等我缓过神来,班里已经人去屋空。
午休时分,我准时出现在老舅家门口。因为学校离家远,每天中午我都在老舅家混一顿饭。
开门的是我姥。我姥在我上大一那年就因为乳腺癌去世了,享年六十四岁。我眼含热泪扑进姥姥怀里,“姥啊,呜呜呜……”“这是咋了?谁欺负我大孙女了?姥带你找他家大人算账去!”我边抹眼泪边摆手,“不是,不是……姥,我就是想你了。”“你这孩子,犯什么癔症了?”我姥把我拉进屋,用鸡毛掸子在我身周挥舞,口里念念有词,“莫怪莫怪,大吉大利。”得,我得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了,不能把我姥给吓着。
“姥,我真没事儿,就是饿得慌。”“那就开饭。”姥姥端上桌四菜一汤,西红柿豆角炖红烧肉,清炒土豆丝,韭菜炒鸡蛋,腌咸菜,小油菜汤。都是我爱吃的,自从姥姥去世,我再也没吃到过的味道。
我去卫生间洗手出来,正巧舅妈下班接表弟到家。我看着面前粉团子一般的小表弟,想到他长大后那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样子,真是,爱不释手,于是上手在他脸上一顿蹂躏。爽啊!还是小奶狗可人疼。
表弟被我抓巴得满屋乱窜,发出杀鸡般的尖叫,这时候的他,连嗓音都奶奶的。太好玩了。
中午吃饭的就姥姥舅妈我和表弟四个人。我们围在饭桌前准备开造,表弟跳起来去开电视,大家一齐盯着屏幕跳转,转到卫视台,正在播《陀枪师姐》。我特喜欢关咏荷演的素娥,希望她和陈小生在一起。可惜,后面追到2021版,对剧情简直没办法期待。我嗑过的CP都是BE啊。没天理!演员凑不齐,编剧也不能拿角色开刀吧。
看看舅妈还在为三元和程峰揪心的表情,我都不敢告诉她这部剧,一季比一季虐,最后虐到大离谱。
还是埋头吃饭吧,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午休时间很短,下午两点半到校,我骑车把表弟带去他的小学,小学校园就建在我们中学旁边的巷子里。多年后这两所学校合并成了一所本地赫赫有名的重点中学。现在嘛,每个年级只有四个班,招收的都是附近居民区的适龄孩子。以后每个年级十四个班,打破头都很难挤进去。我家为了儿子初中上这个学校,不仅要保证孩子成绩合格,更是早早就买了学区房,户口户籍幼儿园小学学籍都盯死在这个片区,还日日祈祷不要等他们那届上学时变成摇号制。
再次踏进我初中时代的教室,还是有种新鲜感的。我半辈子的俩嫡闺蜜都已经老老实实坐在她们各自的座位上翻书了。
打眼一瞧,嘿,未来的各位精英都还满脸稚嫩,富二代官二代们不显山不露水穿着校服扔人堆里也挑不出来,以后平平无奇碌碌庸庸生活的人脸上也没有什么颓丧之色,都是听个“沼气和脚气哪个容易燃烧”的笑话就能呲出大牙来笑半天的主儿。年轻,真好!
上课了,意气风发的班主任密斯穆走上讲台。我不由想到多年后那个聚餐时拜托大家帮她女儿介绍对象的白发老太太。如今她还是个大美女,她女儿也才刚上幼儿园。
这节课我可谓出尽风头,每次老师提问全班都只有我一个人上蹿下跳举手回答问题。我感觉我就是初二五班的赫敏·格兰杰。
“喂,你今天中午回家打鸡血了?”一下课,前桌的闺蜜贝贝转身趴我桌上质问我,“说好一起当学渣,你怎么能背信弃义?”
好难啊,好歹我一个过了大英六级的人,现在学个初二英语还得懂装不懂?但是闺蜜必须哄:“没有没有,老穆前几天不是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抓抓我的学习吗。我表现几天,等风声过去就故态重萌!”
“这还差不多。”说着贝贝从桌兜里掏出一摞小册子啪啪拍我桌上。我低头一看,席娟、琼瑶、筱原千绘、武内直子。嗯,都是我当年沉迷不可自拔,后来没眼看的“课外读物”。
“今天你先选。”她状似大方对我说,目光却流连在两本言情小说上。
这些书我都看过了。我不敢忤逆她,只好把两本合订集漫画收入怀中。“我爱看漫画,我先看漫画。”记起来了,《美战》的动画片每天下午七点在经济台重播,所以我们班女生开始流行看漫画原著。是时候让她们见识见识海贼王和犬夜叉了,我想。另外,这时候刚刚流行网络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和安妮宝贝的盗版书也是出租屋的热手资源。我和贝贝却相对比较保守,还在补习少女漫画跟台湾言情。
英语课代表小草是我们铁三角的另外一角。我俩家离得不远,放学顺路每天一起回。有时她也会陪我和贝贝去租书屋,但她从来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她是好学生,后来还考了我们地区的文科状元,可惜志愿报得太保守,没能上北大,这件事成为我人生十大憾事之一。
还有贝贝,高中就和我们班追她的男孩谈恋爱,大学毕业后结婚,放弃了留上海的机会。重活一次,我不仅要改变自己的人生,还要带飞老姐妹们。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我把她俩拉到厕所门口。味儿是味儿了点,但在这个地方说说关于人生关于未来的严肃话题,也许记忆会更深刻!
“咳咳,贝贝,小草,我下面说的话,你们俩一定一定要牢牢记在心里!”我深吸一口气,握紧她俩的手,正色道。
俩傻妞一脸懵地互相对看一眼,“啥事?”“你说啊。”
“就是……”如此这般,“总之,贝贝你要答应我绝不早恋,小草你以后必须立志上北大!”说完我期待滴望着她们。正值青春水淋淋的两个软妹纸,让我打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们三个一起努力,我们一起上北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豪情澎湃,恨不得立刻拉着她俩歃血为盟。
可是,“赵雪,你吃错药了吧?”贝贝惊呼。一向善解人意的小草慌忙覆手在我额头上,“也没发烧啊?”
“你俩以为我说胡话呢?”我气急。
“啊,要不呢?”她俩异口同声。
“就我和你这成绩,上北大,下辈子做梦也不敢想吧?”贝贝指着自己的鼻子说。
“我,我成绩还行,但也不至于非北大不上吧。清华要是招我,我也勉强愿意。”小草涨红脸,揉搓着校服的裤缝,扭扭捏捏。
“得了得了,你还嘚瑟上了。”贝贝推小草一把。
“你俩听没听重点,我可是重生回来的人!重生啊!你们上辈子就是因为走错了路,才悔不当初!多少次,我们三个坐在小酒馆里唏嘘人生。多少次,我们为了家庭和工作的不如意泪洒KTV。多少次,我们羡慕班上那谁她们三人组嫁入豪门。多少次……”
“啥?你说那谁她们长大以后会嫁入豪门?”贝贝睁大了钛合金八卦眼。小草也兴致勃勃竖起天线耳。
我只感觉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苍天,我认定的闺蜜为什么EQ如此感人肺腑首贴耳提面命运坎坷歌可泣不成声情并茂合神离心离德啊!”我这么认真地为将来做打算,她们却如此不知轻重。这和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有什么区别?我真是一口老血……等一下,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我已经爆过一次血管,决不能有第二次。
唉,算了。我看着贝贝和小草,“是啊,她们虽然学习成绩一般,但长得漂亮又会来事儿,以后长大肯定嫁得好。像咱们仨这样的小透明,就只能靠自己打拼,努力学习,以后找个好工作,才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呗!”我决定转移话题,有些事情,只能潜移默化地渗透,陋习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掉的,保守的性格更不是。贝贝,小草,我一定会和你们一起,走出小城,去往更大的世界!
“切,那你说重生果然是骗人的吧?”“就是。”
“要你真是重生的,告诉我明天单元测试的答案!”“有道理。”
“还有,你要是重生了,能不能告诉我杉菜最后到底嫁没嫁到道明寺家?我家类和谁好了?以后电视台会不会解禁《流星花园》啊?可惜最近漫画都被借光了。”“……”
好,心累。
挨过半天的功课,下午放学。小草照例被老师留下给班里的一位女生补课。
当年只觉得那女生其貌不扬,成绩不好,人还内向。每天小草都要被她拖累不能一放学就回家必须得帮助她背完当天学的单词课文。我对她一点也喜欢不起来,甚至还有点嫌弃。
可是——“金玉,你要不要吃杏肉啊?”我每天等小草回家的时候都会去学校小卖部买些零食吃,以前只分给小草,今天却大大方方分给金玉同学。她俩都诧异地看着我。
呵呵,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金玉同学可是我们班的太女级人物,未来不久她的爸爸就会被升迁到北京去。二十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只有她能不惧富太们的嚣张气焰,轻轻松说出:“四中啊,很容易考的。我家孩子从来没有那么多学业上的负担,我们都是培养她的课外兴趣,让她骑骑马、滑滑雪、练练击剑什么的,身体好才是最重要的。”几位斥巨资把孩子送进京城的富太当时那脸色,只能用大快人心来形容吧。当然,这都是我们这些黄脸婆的阴暗小心思而已。这根粗大腿正在眼前,你们说我是抱呢?还是抱呢?
我不管不顾地把比平时多一倍的零食塞给金玉和小草。“你们先忙,我出去,不打扰你们学习。”我很有眼水地笑着退出教室,临出门不忘探头对她俩说:“有什么需要就叫我哈!”
回家路上,小草纳闷地问我:“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你不是一直不喜欢金玉,今天还对她那样。有点……”
“谄媚?”
“对。谄媚!”
“哈哈哈。山人自有缘故。”我双手从自行车把上撒开,故作神秘地留给小草一个潇洒耍酷的背影。
“唉,你小心点!小心杆!”小草在后面叫。
“小宝贝!”我回头冲她咧嘴笑。
嘭——车把一拐,我撞上了一根电线杆。。。
回到家,老妈在厨房炒菜。
我扔下书包开始掉金豆豆:“妈,呜呜呜。”
“咋了这是?我看看,哎呦!跟同学打架了?你说你个女孩子家家的……”
”不是妈,我骑车撞电线杆上了。”
“都乌眼青了,这该用热水还是冰水敷一下呀?你看我这记性。”
“妈,刚受伤的时候要用冰敷镇痛止血,后面消肿化瘀用热敷。”
“咦?你怎么知道。妈给你拿冰块和毛巾去。”
咳,别问,问就是我儿子磕瘀血了叫我给热敷差点爆血管,这都是生活血淋淋的经验教训。不当几回妈怎么能知道。
这是我二十年前的家。房子不大,只有六十平。记忆中这是父母关系不太和谐的几年,我爸经常出差在外,妈妈一个人在家又当爹又当妈还要上班,累出了肝病。爸爸对生病的妈妈很不耐烦,脾气暴躁,回家就阴沉着脸。表弟偷偷跟我说:“大姑父像狼来了里面的大灰狼。”我揍了那小子一顿。但我也很怕当时的爸爸。
“妈,我爸呢?”
“还有几天才能回来吧?他也没和我联系,我也不知道。”妈妈不冷不热地回答。
我刚结婚那几年,常常想妈这一辈子,跟了我爸这么个不贴心的男人,还不如当年离婚算了。可我小时候,特别怕爸妈离婚,有时候他们吵架,我自己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一整夜。
吃完饭帮妈妈收拾完,我就乖乖去写作业。初中的题目当年学起来费老鼻子劲,可用三十多岁的心态去看,真的小菜一碟。
写完作业我就赖在妈妈身边,亲亲抱抱。妈妈六十多岁时,和姥姥一样患上了乳腺癌,根治术后化疗,整个人瘦得像一把干柴。我没有再亲过她抱过她,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不敢触碰。时间长了,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要顾,几乎都是爸爸陪她辗转在病房与家之间,妈妈对我说,“老伴老伴,老来彼此相伴的还是当初那个人。”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算不算爱情。
“妈,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爸一直在外面跑?”
“没有。怎么问起这个?”妈妈还在给我织毛衣,用拆了的旧毛衣线洗净晾干重新缠成团,几种杂色线掺在一起,按照单位阿姨给她的新图样编织。
我躺在被窝里搂着妈妈的腰,“我爸在外面也挺辛苦的。你在家也挺辛苦的。要是我们三个能在一起,是不是就能相互分担一些?”
我不想告诉妈妈,爸爸在外面也经历着商业上的尔虞我诈,他辛苦谈下来的生意,后来还被别人摘了桃子,手下人又被诈骗,回来赶上下岗潮,国有企业破产清算。既然结果如此,我们一家人为什么不能多相守在一起?
“小孩子,操心好你自己的事。还管起大人来了?”妈妈嗔怪地笑我。
“妈,真的。你就不想我爸回来守着咱们娘俩?现在外面可乱了,我听同学说南方特开放,我同学的爸爸就在外面又给她生了个弟弟,不要她们母女了。”经过贝贝和小草的质疑,我觉得还是不要逢人就说自己重生的这件事。没人信。但是我可以给我妈上点眼药。
“你一天胡思乱想什么?”糟糕,妈妈看来生气了。她坐直身子,放下毛衣,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首先,你爸爸不是那样的人。其次,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心思不要放在不该放的地方。第三,同学之间的八卦少听少传,远离是非。第四,第四,我信任你爸,他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才在外面跑,我们自己守好大本营不给你爸拖后腿,就是最好的了。明白吗?”
“妈,我知道错了。”我低头做鹌鹑状。没想到,我以为不和谐的家,妈妈一直是这样珍惜着。
“记住,好好学习。我和你爸爸吃苦受累都不怕,就指望你以后有出息。”
“嗯。”我出溜进被窝,把头蒙起来,鼻子酸酸的,上辈子,我贪玩,并没有什么大出息,即使那样,爸爸妈妈对我的爱却从未减少过。重来一世,我一定要成为父母的骄傲!“妈,你放心,我会努力学习的。”我从被子的缝隙里挤出豪言壮语。
妈妈摇头笑笑,继续手上的活计。彩色的毛线在她指尖翩翩飞舞,昏黄的吊顶灯洒下柔和的桔色光芒,笼罩着妈妈。我偷偷露出眼睛看着她,她那么年轻,脸上没有皱纹,头上没有白发,身段匀称,精力旺盛,时光还没有偷走妈妈的健康。这样真好!
“妈,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说。”
“能不能,你抽空带姥姥姥爷去做个体检?还有你,还有我爸。你们能不能每年去做做体检。我们老师上生物课的时候讲了,现在中国有很多疾病,是可以通过规范的体检提前检查出来的。”我看着妈妈的脸色,她没有赞成,也好像不反对。“老师说,疾病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是未来医学的发展趋势。”
“你们老师还教这些?”妈妈有点笑模样了。
“对啊。老师还布置作业给我们,让我们调查统计家中长辈的健康数据,比如体重身高年龄血压血脂血糖。还有,之前姥姥不是被炮炸过乳房上就留了个硬疤吗?要去检查一下有没有结节或者炎症……”我开始信口胡编,又不能说得太直接,否则会引起怀疑。
“知道了。你今天怎么了,操心完我和你爸又操心你姥。”看吧,妈妈是很敏锐的。
“嗯,中午在姥姥家咸萝卜吃多了呗。”我插科打诨,“妈妈,我说正经的,老师真的布置了作业。你们让我好好学习,就得配合我呀!”
“真是学校作业?这么费劲,那有的孩子家庭没条件体检咋办?什么老师布置这种作业,明天打电话给你们班主任问问。”
“妈!”我气死了,闺蜜带不动, 亲妈也带不动,我是造了什么孽呀!
看我真的快哭鼻子了,我妈才狡黠一笑,“逗你的,就算学校没布置作业,我也听你的话,带你姥姥姥爷去做个体检。”
“妈,你太好了!你和我爸也要去。”我一翻身扑进妈妈怀里。
“唉唉,小心签子扎你。”
“妈。”我和妈妈心贴心地抱在一起。
“嗯?”
“妈妈,我希望咱们一家人,都健健康康地,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傻孩子,你长大了,我们就老了。”
“妈,我不要你老。我也不要姥姥姥爷老。我姥还说以后要熬焦给我带孩子呢!”
“好,让你姥熬焦带纯孙子!你好好学习,长大了孝顺你姥。你姥指定高兴,一高兴就多活几十年!”妈妈轻拍着我的肩膀。我悄悄润湿了她的衣襟。
“雪,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妈妈推推我。
我吸溜着鼻子从她身上滑下去,重新盖好被子。这一世啊,我要好好地活,活出个样子来。要让身边的人,都幸福。
我阖上眼睛,幻想着自己中考金榜题名,高考金榜题名,和贝贝和小草一起走进燕园。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很健康,妈妈也没有生病,爸爸也没有因为不离不弃照顾生病的妈妈腰椎病复发走路一瘸一拐。我出的点子让老爸和舅舅一起开了大公司,全家人都过上了富裕的生活。表弟出国留学回来也没有找不到工作,他直接接手家族企业,成了人人艳羡的霸道总裁……梦里啊,什么都有。
“小雪,你什么时候能醒来?”我觉得手心一阵潮湿,不知道谁抓着我的手,一直在我耳边聒噪。
“小宋,小白,小杨,快来姐姐疼你们。”这是什么天堂般的日子啊⊹꙳ ˶˙ᵕ˙˶ ⊹꙳“走开!”我挥手驱赶耳边那打扰三个我最喜欢的当红小奶狗围着我打转的声音。
“小雪,你醒了?医生,医生!病人醒了。”
我用力睁开眼,头有点疼,嘴里又干又涩,脸上罩着个——氧气面罩?视野所及,输液架,药水袋,白晃晃的天花板。如果我没有判断错的话,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啊,浑身僵硬。还好还好,手指头脚趾头胳膊腿都还能动。
我想坐起来,刚刚侧了个身,被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一把按住:“别动别动大夫马上来给你检查。你要卧床休息,千万别乱动!”
“老公?”这张脸可太熟悉了。这不是我那可恶儿子的甩手掌柜爹吗!每次我辅导作业气急打儿子,他都在旁边说风凉话:“你要耐心”“你别生气”“你好好讲他才会听”“你怎么能对我儿子下如此毒手”“儿子,来爸爸这儿,你妈就是个母老虎”“哎哟,老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给他撑腰了”………真·现代中国多数家庭的标配,猪队友。
“老婆,你可吓死我了!”男人哭丧着脸,头发乱蓬蓬,眼角还挂着眼屎。啧。
贼老天,还我小鲜肉,还我重生梦!我还能不明白吗?我这是被气晕了,做了一场黄粱梦而已。
经过一番折腾,医生说我脑溢血,还得住院观察至少一两周。
“儿子呢?”我沙着嗓子问。
“送妈那儿了。”
“你妈我妈?”
“姥姥家。”
哦。“我爸妈身体不好,怎么不送你家?”
“爸妈最近身体不好吗?刚才他们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还让我妈折腾过来了?”
“非要来,都担心你。要不是医院不让留,他们还想陪夜呢。太姥姥在家看着儿子呢,老太太也不放心,好说歹说才没来。”
“太,太姥姥?”我疑惑。
“是啊,你姥姥呀!你没事吧,是不是后遗症?失忆了?还有啥想不起来的吗?”
“我姥……”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我姥身体还好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好着呢,太姥姥听说你住院,血压有点高,你妈给吃了药。我们没敢告诉她你是脑溢血,说是重感冒。你放心吧。还有,儿子这次吓坏了,他说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惹妈妈生气了。只要你快点好起来,他们也都安心了。”
我的呼吸有点急促,心跳加速。我把握着我的手的那只大手,狠狠掐了一把。
“疼疼疼疼,媳妇,疼死我了!”
“真疼?”“真疼!”
“不是梦?”
“什么梦?你要是累,就少说点话,闭上眼睛休息。以后啊,儿子的学习我来管,家务活咱俩分工。这些年,辛苦你了……”
男人罗里吧嗦絮絮叨叨的。
我的眼皮子渐渐沉重起来。
真好。
如果这不是梦,而是现实,可太好啦。
“等等。”
“媳妇,又咋了?”
“我手机呢?我要给贝贝和小草打电话!”
“你就别折腾了,等天亮,天亮了再打……”
这,就是我向往的生活。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