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曲草的春天
上班的路上，路边有卖菜的老人。细雨中，他们在售卖框里的蔬菜。我习惯性的探过头去，想看看框里都是些什么菜。塑料袋前，一个六七十岁的女老人在往袋子里抓菜，一边抓一边喊着：“够了！够了！”卖菜的老阿姨说：“就剩这么点了，一起买去吧！留着的我不好卖……”再凑近一看，抓的居然是鼠曲草。我赶忙问了价格，说给我吧，剩的都给我！两个老人才停止交谈。
蹲下身，我发现隔壁一个阿姨的篮子里也有一小袋这样的鼠曲草，就说我也要一起买。其实，两个老人袋子里的鼠曲草都不多，一个六两，一个七两，再多一些我都会买走的。尽管那时是出门上班的路上，尽管去上班还有很远，提着菜去单位很麻烦，我依然欣喜的付了钱，提着袋子赶路了。
在蒙蒙细雨中，虽然手里提着包，提着刚买的鼠曲草，还打着伞。而且，今天很冷，出门时我带上了手套。我依然欣喜地褪去手套，拨通了先生的电话，请他猜猜我在路上买到什么了。当他脱口说出“茅香”二字时，我就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的偶遇来，心里满是获胜的窃喜。
鼠曲草在我们这里习惯称之为“茅香草”，稍微文雅一些的人称它为清明草，寒食草。而我，我们家，一直都喜欢叫它“茅香草”。
我对“茅香草”的喜欢并不是从小就有的。儿时的记忆中，我们家自留地一直都是很肥沃的。冬春时节，自留地的菜地里就会长着很多野菜。那时尽管很穷，家里大人也没弄过地里的野菜回来吃。许是老人们被之前的穷日子过怕了，才刚刚摆脱饥荒不再吃蕨根充饥的老人们，害怕谈及野菜，不愿提及过去的贫穷。转眼过上了温饱的日子，如果还吃地里的野菜，怕被别人笑话依然贫穷吃不起饭。况且，懂点种植文化的父亲，每年秋冬时节都会带领家人种下很多蔬菜。菜地里的蔬菜应有尽有，品种上乘，全村就数我们家菜地里的蔬菜长得茂盛。在传统“正月十五偷菜”的习俗里，我们家菜地里的菜一定是最受村民们青睐的。父母是大方之人，平时都会分一些给周围的人，何况正月十五偷菜，在农村是吉利的。至于菜地里的野菜，只是等到开村天气好时，才会铲了它们，洗净作为猪草喂猪。在肥沃的菜地里，满地都是野菜“鹅儿肠”、“地地菜”。“鹅儿肠”是根茎形的，尽管也铺地，却是一节节往前面长着。到了春天会开出白的、紫的小花。这时，地里就如同洒满了颗颗珍珠，煞是好看。去地里割菜时，都不忍心踩到它们。“地地菜”就是“荠荠菜”。也许是乡音未改，直到现在，我依然习惯叫它“地地菜”。偶尔听奶奶说，用荠荠菜拌了包谷面揉成面团，上锅一蒸，就是一道很好的面食。于是，我就央求奶奶做一次给我们吃。可是奶奶始终不做，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奶奶说的“地地菜”拌了包谷面做成的粑粑，会是怎样的美味佳肴！
奶奶还是怕别人知道自己家吃野菜的事吧！记得有一年春天，家里真的吃不上菜了，奶奶就去后院的自留地里掐洋芋尖回来当菜吃。那时我实在太小，不晓得家里为什么吃不上菜，也忘记了洋芋尖什么样的味儿。可是奶奶弓着身子在洋芋地里掐洋芋尖的背影，到现在也没忘记过。如今，那画面早已定格，终身不会忘记了。
工作之后，出于好奇想尝鲜，有次去地里采了一些“毛秀才”（在野菜图片大全里没找到这种野菜，记得它独株生长，圆而厚实的叶片上有许多白色的毛毛，有人就叫它毛毛菜。）回来煮莲渣闹吃，觉得它过于粗糙，吃一次就没再吃了。再后来，在火锅店里吃过灰灰菜、荨麻、折耳根，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野菜。最开始吃“茅香草”源于现在工作的小城有过寒食节的习俗。每年开春时节，街上就有人提着“茅香草”售卖。小吃店就拿“茅香草”做成粑粑售卖。我喜欢寻鲜，看到这样好看的粑粑自然要买几个尝尝。“茅香草”绵软细腻，掺合在粘米面里揉捏成团，再像包汤圆一样包进盐的或甜的馅料，一会儿功夫就可以吃了。
这种“茅香粑”之前是因为寒食节和清明节的习俗被人们喜欢上的。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追求野味的人越来越多，喜欢它的人就更多了。小小的县城里，一年四季都有人在响起“茅香粑！卖茅香粑！”的叫卖声。可是，随着生活条件的进步，种地的人越来越少，土地丢荒也越来越严重，“茅香草”等野菜就越来越稀少了。几年前清明节去上坟时，还能看到不是很荒的地里会长野菜，也会在山里寻得香椿、刺楸、蕨苔等带回来。可是后来再去，“茅香草”就没有了。曾经长过“茅香草”的土地变成荒地，除了一些别的野草，已经找不到“茅香草”的影子。
街上的茅香粑不晓得是从哪里买来那么多“茅香草”，一年到头都在做茅香粑卖。有次儿子叫馋要吃茅香粑，我买了几个酥麻馅的回来，他嘟囔着说要吃盐的。下次买了豆干馅的，他又说自己不能过多吃豆制品。可依然念叨着茅香粑。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时节，经不住儿子的念叨，我想着自己做茅香粑，就央求爸爸上街游逛时寻找“茅香草”。几天下来，他始终看不到“茅香草”的影子。我突然来了灵感：淘吧！网络里什么都有，什么都能淘！果然，淘宝里有“茅香草”售卖，而且还能货比三家。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当即就下单了，又寻得粘米面一起下单。“茅香草”和粘米面到货后，我迫不及待的买来肉沫和葱，做了馅洗了茅香草，就开始和面。不到一会，茅香粑蒸熟了。尽管经过长途运输的“茅香草”水分很少不太新鲜，香味也没有扑鼻而来，我们一家却是非常满足了。
在上班路上能偶遇很嫩很新鲜的“茅香草”，而且它干净得一点杂质也没有，叫我怎么不高兴得赶紧报喜呢？ 明天，等着我有了空，等着粘米面到货了，厨房里的茅香粑一定比之前做的更香更新鲜，我们一家又有口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