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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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有两个哥哥,大表哥比他们年长两岁,表姐和小表哥同年,一个年头一个年尾。他们三人是我童年时最热衷追随的对象,在那些模糊又鲜活的记忆碎片里,我总像个黏人的小跟班,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仿佛他们的世界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对于表姐的印象,如今只剩下零星的片段。记得有一次,我爸妈都不在家,便嘱托比我大三岁的表姐放学后,来我家给我们姐弟俩做饭。表姐踩着板凳,在灶台前忙碌着,安排弟弟去抱柴禾,我来烧火。我和弟弟也站在椅子上,围着灶台,眼巴巴地看着表姐做饭的“手艺”。我一会儿下来添柴禾,一会儿又站上来盯着表姐,我俩就像两个好奇的小猫,对表姐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好奇。
中午饭终于熟了,表姐把饭盛好后,还特意嘱咐我们:“锅里的锅巴不能动,加一把火炕成锅巴后,再加一点油和盐,可香了。”我和弟弟谁也没离开厨房,围着灶台就把饭吃完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锅巴,那馋样,仿佛要把锅巴盯出个洞来。
表姐也站在灶头,静静地看着我们。灶里又加了一把芝麻杆。表姐开始往锅里淋油,锅巴发出“滋滋”的响声,接着又撒了一点盐,轻轻从边上撬开锅巴。淋了油的锅巴很轻松就揭开了,表姐看我们馋得直流口水,便用刀将锅巴一分为二,平分给我和弟弟。
我很快就把锅巴吃完了,那味道,简直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锅巴。表姐看我意犹未尽,锅里还有一点锅巴沫,就用刷子刷起来给我吃。弟弟不高兴了,为此还赌起气来。现在想来,小小年纪的表姐很无私,物资匮乏的年代,任何吃食都是美食,她居然都让给了我和弟弟。
我和表姐在同一所小学上学,下课后,我总喜欢去找表姐。表姐的同学都知道她有一个像尾巴一样的妹妹。有一次,表姐吹着大大的泡泡糖,我羡慕得不得了,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嘴巴。表姐心软,把泡泡糖分给我了一点,可我怎么也吹不起大大的泡泡,急得我直跺脚。那时的表姐,是无所不能的守护者,而我,是永远跟在她身后的影子。
后来,表姐外出务工,我也去了工厂。表姐日渐美丽,经济独立。而我,始终是那只“丑小鸭”。我们渐渐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就像两条原本相交的线,越走越远。偶尔过年回来,我们也很少一起玩耍。再后来,我们分别结婚,我家在父母身边,表姐却定居到了千里之外。
我们有很多机会见面,至少表姐每次回来,我都能和她见着面,只是我们再难重现童年的亲密。每次得知表姐回来后,我总是刻意避开去大姨家,生怕面对那份尴尬的疏离。这几天,从小表嫂那里得知表姐回来了,我更是减少了和小表嫂的交流,生怕和表姐碰面。
今天中午,小表嫂打电话让我去吃饭,我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去了。大姨做了表姐爱吃的包子,包子也是我的最爱。饭后,我们和大姨、大姨夫、表姐一起聊天。大姨说:“你小的时候总喜欢来我们家玩,送都送不回去。那么小一点,顺着水渠边一个人偷偷地溜过来玩。”大姨夫接着说:“是啊,每次来我们家,顺路还捡点柴禾过来。”
表姐笑着说:“你从小都很懂事,过来的路上总会捡点柴禾,或者扳点笋子。有一次我们在家准备吃饭,听到外面好像有你的声音,烈日下我妈非要我出去看看,我就和大哥一起出去看看。就看到你站在水渠边上不动,我们走过去才发现,路上有一条蛇。我和大哥用棍子把挡你路的蛇打走了。你当时咋就那么笨,蛇不动,你也不动,也不知道用石头打走。”
表姐说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但我知道,那时候我真的特别喜欢去大姨家。不是跟着大姨后面,就是跟在两个哥哥和表姐身后。表姐很勇敢,经常和两个哥哥吵架,只要他们不打架,我会一直小心翼翼地站在边上看着。每次到最后,表姐总是放声大哭起来。而大姨和大姨夫已被生活压弯了腰,听到表姐的哭声,不问青红皂白先把表姐吵一顿,表姐瞬间就安静了,然后再去批评两个哥哥。表姐和小表哥像两个小斗士,表姐总是越战越勇,经常听到他俩斗嘴。有一次我又一次去了大姨家,大姨大姨夫都还没回来,老远我就听到表姐站在门外像一只战斗中的母鸡,指着屋里的小表哥一边哭一边骂。原来为了避免“战争”,大姨把一瓶洗发水一分为二,一半给了表姐,一半给了两个表哥。今天表姐突然发现自己的洗发水快用完了,表哥的洗发水还有那么多,认为肯定是表哥平时洗头发偷用了自己的洗发水。表姐骨子里很勇敢,不怕事,非要和小表哥理论清楚。
小表嫂听着我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小时候的事,非常感慨,仿佛又看到了我们小时候的样子。表姐在一旁刷着自己的鞋子,我也看到了一个刷子,便帮着她刷起鞋子来。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和某个时光重叠了。对呀,这不就是我小时候的样子吗?心甘情愿地给哥哥姐姐帮忙,成为她们的小跟班。这一刻,我又找回了小时候的感觉,那种纯真、无邪、充满依赖的感觉,如同温暖的阳光,洒满了我的心田。
岁月如梭,童年的欢乐时光早已远去。但表姐带给我的温暖与美好,却如同陈年佳酿越久越香。如今,虽相隔千里,但每当回忆涌上心头,表姐那勇敢、善良的身影便再次浮现,提醒我珍惜过往,感恩生命中每一个温暖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