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友广场读书摄影

碎光

2025-05-12  本文已影响0人  默闳

荒原在脚下溶解成墨色的海,我仰头时,整片星空正从颅骨里漫出来。那些光斑原是亿万年前的伤口,此刻却像谁把碎玻璃撒在靛青的尸布上,连疼痛都冻成了棱形的结晶。

银河是条凝固的泪痕,从穹顶垂落时扯断了所有的弦。我数到第七颗星时,它开始融化,乳白的汁液沿着看不见的脉络渗进夜色,像有人在宇宙的皮肤上擦拭记忆。月亮是面碎成三瓣的镜子,每片弧光都映着不同的废墟——或许是某颗恒星临终前的呓语,或许是我早已遗忘的某个清晨,露水在草尖上摔碎时的反光。

风穿过指缝时带来细不可闻的呜咽,那是星星彼此碰撞的碎响。它们并非悬在天上,而是沉在无穷的虚空中,像被抽走丝线的提线木偶,在各自的轨道里跳着无人观看的葬舞。有颗暗蓝色的星子总在视野边缘徘徊,像极了多年前母亲发间遗落的琉璃珠,可当我伸手去够,它却裂成更细的光斑,钻进掌纹里,变成永远无法愈合的灼痕。

流星划过天幕时,我听见肋骨发出细微的脆响。那不是坠落的光,而是天空在剥落坏死的皮肤,伤口渗出的银液还未触及地平线,就被黑暗吞咽。原来所有的星光都是迟到的讣告,亿万年的光抵达视网膜时,早已是死亡的回声——就像此刻我望着这片虚浮的坟场,忽然分不清眼中的潮湿,究竟是露水,还是某颗星星在我瞳孔里溺亡时的叹息。

远处传来砾石滚动的声响,不知是大地在翻身,还是某个被遗忘的星座正从穹顶跌落。我蹲下身,指尖触到草叶上凝结的光尘,凉得像谁的指骨。原来我们穷尽一生仰望的璀璨,不过是宇宙在缓慢呼吸时抖落的磷粉,而每一次眨眼,都是星辰在眼睑后死去的瞬间。当露水漫过脚背,我忽然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星群里溶解,像块被夜浸泡太久的糖,渐渐化作虚无的甜,与千万个破碎的光年,共同沉向永寂的渊薮。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