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洋诀4.5.11天可汗的奋斗•上---军情艺术

4.5.11天可汗的奋斗•上---军情艺术

八角微笑道：“我们再谈谈‘二谍’中的另一位帝皇---唐太宗李世民，你就会明白得更深一点。一般人都知道、或者听说过---李世民指挥战争的能力很强，但到底有何过人之处、与谍报有何关联，则未必清楚。”

“首先，李世民自小就在战争方面有天赋。当他16岁时（615年），隋炀帝杨广在依例北巡东突厥时，被始毕可汗（启民可汗之子）的数十万大军围困于雁门关附近。”

“因当时隋军数量不多、故不敢妄动，只得在木头片上书写求援诏书，扔进汾水中南流，希望看见的官民能够奉诏北上勤王救驾。”

小武惊道：“先等一等，东突厥怎么突然间这么强大了？上次隋炀帝北巡之时，启民可汗不是对他很尊敬的吗？好像也没过多久吧？”

八角呵呵笑道：“隋炀帝上次北巡是在607年，此次也才过去了8年时间。然而这8年也是隋朝与东突厥的势力对比、天翻地覆的8年。”

“在过去这些年中，东突厥启民可汗是降顺隋朝的势力，所以隋朝把敌对目标设为东突厥东方的高句丽、以及西方的西突厥。但是由于三征高丽失败，隋朝的实力大损。”

“反观启民，可能因为同汉人打交道极深，他成为突厥史上少有的‘韬光养晦’式的大可汗。结果导致东突厥在隋朝主导的亚洲秩序里、长期搭乘顺风车，吞并诸多势力，闷声发大财！由于草原各中小势力不可能同时对抗隋朝和东突厥，于是就在隋朝的默许下、被东突厥吞噬殆尽。此消彼长接连数年，等到始毕可汗即位以后，实不必再把隋炀帝当做自己的君上了。”

小武这才明白，点头道：“原来如此！”

八角呵呵笑道：“另外说一句题外话，真正让隋炀帝丧失雄心壮志、变成贪图享乐之君的转折点，其实还不是三征高丽之败，而正是这次‘雁门关之危’！因为长孙晟过世了，他不知道怎么对付突厥人了……”

“但是在当时，左屯卫大将军云定兴从水中收到了木诏，随即起兵勤王。李世民闻讯后，就加入了他的队伍，然后献了一个妙策：突厥人此时并不知道隋朝实力还有多少，若起大军北上雁门也是非常合理的---于是云定兴部队前后拉开数十里、大肆张扬旗帜，并且在骑兵马尾上绑上树枝---自然尘土漫天，看上去就像数十万大军正在北上！”

小武恍然点头道：“李世民自小就懂得疑兵之计！果然有军事天分！”

八角笑道：“此计果然救下了隋炀帝。突厥人撤军了，但也只是牛刀小试而已。”

“若依我看，李世民早期的军事风格，可以用32个字来概括：‘精力过人、胆大包天；坚守要塞、精骑突袭；亲自侦察、不避艰险；化敌为我、连续作战’。”

小武诧异道：“这么多字？一般武将的作战特征，有8个字或16个字就能够概括了吧？”

八角呵呵一笑道：“至于这8条特点，也是互相穿插在一起的，不能割裂开来看。参考一些具体的战例你就会明白。”

小武想了想，笑道：“李世民20岁以前就领兵，‘精力过人’我可以理解；但他怎么说也是隋朝大官李渊的儿子---起点很高，乃是‘官二代’，为什么会‘胆大包天’呢？”

“若说小李像刘裕那种‘流氓无产者’，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胆子大倒是不奇怪的！”

八角微笑道：“这或许是因为李世民在兄弟里排行第二吧---无论是造反抑或不造反，爵位或太子之位都属于他大哥李建成---他并没有份儿，所以要有所成就、完全得靠自身的拼搏，是故必须胆大敢拼，反正失败了损失也相对不大。”

“反过来说，李建成的能力固然也很强，但当遇到同样巨大的困难时，其表现就可能‘患得患失’，太过冒险的事情往往不敢去做。在战争中兄弟倆的表现有差距，就跟这个因素有关。”

小武想了想，点了点头道：“也有道理哈。那么‘坚守要地’、‘精骑突袭’又是什么意思？”

八角捋须笑道：“李世民的作战风格在以前是罕有的---兼具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的优点。一般来说，农耕民族擅长防御，习惯坚守城池；游牧民族擅长进攻，习惯骑兵游击。---这两个特征说起来简单，但很少有武将能够同时精通。”

“当李唐政权战况不利时，往往派出李世民来扭转战局---这个时候，总能发现他采用相似的战法：第一步，是在混战地区找到一个关键点建立稳固阵地---要么是一座城、要么是一座山---能够在对方各种进攻下屹立不倒，并且顶住至少半年。这样，李唐军队就彻底扎稳了‘钉子’，有了挽回颓势的基础。”

“第二步，在稳固根据地的同时，等待并找寻战机---要么是对方防守有缺陷、或者是缺粮要撤退，此时李世民一定会派出养精蓄锐已久的骑兵部队、趁隙给对方以致命打击。著名的‘玄甲精骑’总会在这种时刻出场---人马虽只有区区数千，但总能在关键时间出现在关键的地点，从而彻底击溃对方！---此一战法屡试不爽！”

小武狐疑道：“既然李世民的战法如此清楚简单，为何竟屡屡得手，让对手防不胜防呢？”

八角笑道：“这就建立在得情报之精义的基础上了---李世民总是不惧身临险地、亲自侦察，一定要掌握最精准的第一手信息！”

“而这些第一手情报主要包含了两个方面：一是有利地形；二是敌阵弱点。自来也有很多民间传说，都是诉说秦王李世民历险的故事，然而都跟冒险打探敌情有关。”

“比如在山西的雀鼠谷，远离根据地、连续几天观察敌情的李世民在山野中睡着了，幸好有一条蛇张开血盆大口、捕食田鼠---慌不择路的田鼠逃生之时踩到了他的脸上。李世民被惊醒以后、慌忙跟着随从逃走，不久他们的藏身之处就被刘武周的骑兵扫过---这够惊险刺激吧？”

小武惊叹道：“够惊险、够刺激！果然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八角微笑道：“另外还有少林寺‘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虽然真实的程度有待商榷---少林僧人是否真拿住了王仁则（王世充的侄儿）？但这个著名传说的背景显然是不错的：李世民落了单，所以才会被王仁则的人马追杀---若他不是亲自去危险地带侦察郑军的弱点，作为唐军的主帅、李世民怎么可能落单？”

小武点头叹道：“电影《少林寺》演的就是这一段儿呀，我现在有点明白了。”

小武又从资料堆里翻出了一张隋末军阀割据图，还有一张李世民兴唐战争简表，一边看着表上面的时间、以及李世民当时的岁数，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一个主帅居然屡次以身犯险，也是因为他当时才20来岁吧？---正是年轻胆肥的时候，不然真是难以置信！”

图表19李世民兴唐之战系列简介（617-621年）

图表19李世民兴唐之战系列简介（617-621年）

八角呵呵大笑道：“从这个表格就能看出，在李渊夺取关中、建立李唐政权之后，李世民连年都在指挥战争---而且都是决定新生王朝生死存亡的大决战。”

“在历史上很多乱世中，新王者的确立往往要经过数十年的军阀混战；然而凭借李世民的能力，在他19岁到22岁的这4年时间里，天下大势就已豁然开朗。”

小武若有所思，道：“这是因为李世民指挥的每一次战争，都是彻底完胜吧？若只是‘胜败乃兵家常事’的话，李唐得天下可没这么快！”

八角含笑点头道：“李唐势力从山西渡河、占据关中后不到半年，立足未稳，‘西秦霸王’薛举、薛仁杲父子便率领西凉十几万大军从甘肃前来争夺关中---反应不可谓不快。”

“唐军对敌之八总管战败，宿将慕容罗睺、李安远、刘弘基等人均被俘，刘文静被免官。李世民赶到了军前、却因瘟疫而突然病倒。”

小武大惊道：“这是李世民、也是李唐政权的生死存亡之时啊！”

八角点头笑道：“然而李世民已无法指挥，但其先前制定的策略还是对的---以高墌城为据点死守、唐军站稳脚跟，西秦军就无法完胜。”

“而瘟疫也是公平的---薛举在大胜之后突然病死；此时李世民病却好了，于是开始反攻。由于薛仁杲一时间并不能很好地接手其父的军事部署，是以被唐军大败，并且是彻底完败。”

小武大笑道：“看来年轻力壮、‘精力过人’，也是李世民的优势啊！面对袭扰两军的瘟疫，西秦‘霸王’也顶不住，还是小伙子能扛啊！”

八角呵呵捋须道：“抗击代北刘武周之时，李世民又采用了同样的战法。刘武周自己坐镇北方，却派宋金刚率领大军南下，先夺太原、进而几乎占据了山西全境。”

“李世民奉命迎战后，唐军再入山西占据了柏壁---这个小地方便成了宋金刚大军无法攻克的钢铁堡垒。于是双方耗了3个多月，直到宋金刚粮尽撤兵为止。”

说着，八角甩手抛出了一张山西地图，上面标出了宋金刚大军南下进攻及北撤路线、以及李世民大军北上反攻路线。

图表20雀鼠谷之战（包括柏壁之战）

图表20雀鼠谷之战（包括柏壁之战）

【蓝线为宋金刚大军路线；红线为李世民大军路线】

图片来自互联网

小武看了好一会儿，叹道：“果然如此。唐军死守着柏壁这一颗‘钉子’、顶住宋金刚大军，就像上一年死守高墌、顶住薛举大军那样---战法完全是一样的。然而，李世民所选的据点肯定是偌大战场上的关键点---敌军就是无法攻克！”

“这里头肯定有地形的原因！李世民确信柏壁堡垒易守难攻、敌军拔不出这颗‘钉子’，如此便有时间去找寻敌人的破绽了！再看看李世民的反攻路线，其精锐骑兵竟然是从吕梁山脉上的丛林中长途行军的！这可比宋金刚的骑兵从山下平原行军要困难得多了！”

“不过反过来一想，李世民的行军虽艰难，但是隐蔽性极高！所以在雀鼠谷、唐军发动突袭之前，宋金刚大军是无法防范的！能够这样充分利用地形，完全是凭借李世民亲自侦察、精准掌握战场形势的结果！”

八角含笑道：“不错。无论是守、还是攻，李世民都将山西的地形利用到了极致！说起来这本来就是唐军的优势---他们最初从太原起兵，比宋金刚部更了解山西的太行山、吕梁山---也是理所当然的。为何不好好加以利用呢？”

“再者，吕梁山上行军虽难，但是无需大队人马---若只是最精锐的‘玄甲精骑’---相当于特种部队，则肯定是可行的。只要能避实击虚，3500骑兵就可以击败宋金刚的十万大军。”

小武深深点头，道：“对于李世民的打法，我有一点感觉了！”

八角道：“李世民总结过自己的用兵之道---总要亲眼看过敌军部署，从中找出破绽所在，然后针对部署攻守。当敌军攻打本方弱点时，必令其收效甚微；而本方攻打敌方时，总是以优势兵力打在‘七寸’上---是以敌军无不溃败。”

李世民《用兵之要》

小武连连点头，赞叹道：“这个道理看似不难明白。只是必须掌握战场上双方虚实的最精确情报，然而方能保证必胜！”

八角道：“等到战机真正出现时，李世民又会将收益扩到最大、不留任何后患！例如当宋金刚军在雀鼠谷被击溃后，同后方的刘武周断开了联系，又不知道抄后路的唐军到底有多少（其实就3千5百人），不免慌张无比、拼命撤退。但李世民宁可不休息、也不放过追击。”

“于是唐军不停地穷追猛打，直到诸将也累得不行、劝主帅停止追击，李世民仍不肯罢手---甚至‘一日八战’，直到宋金刚数万人变数千人、数千人又变成数百人。”

“当刘武周终于接应上宋金刚时，唐军跟着后脚又到了---最终刘、宋两人只带了数十人逃回北方，转而依附突厥。此后刘、宋二人一蹶不振，因为突厥人认为他们已无实力、也就是说没有利用价值了。”

小武恍然笑道：“这就是‘连续作战’的威力！可以把胜势转化为彻底的消灭！”

八角道：“‘连续作战’还有助于‘化敌为我’！刘武周、宋金刚的大军多半来不及跑，也就只能投降了---里头就包括了名将尉迟敬德，从此成为李世民的心腹爱将。所以可说，雀鼠谷之战李世民不但是完胜，而且还实力大增！”

“回头看上一年的浅水原之战，也是一样。薛仁杲困守孤城，听说前线大将宗罗睺战败，就想第二天撤回西凉、继续当军阀土霸王。”

小武插口道：“李世民不给他撤退的机会？”

八角呵呵笑道：“李世民不顾刚打完大仗、需要休整，却连夜进攻城池---其实也无力攻打，只让四千骑兵手执火把，围着城池跑马绕圈！在这种心理攻势下，半夜里城内不断有士兵百姓攀下来投降---结果刚到天亮，吓坏了的薛仁杲也打开城门出来投降了。”

小武张大了口，思索道：“其实唐军虽然获胜，也已是强弩之末了。若薛仁杲不慌的话，说不定还能反败为胜呢！然而在李世民的连续攻击之下，配上强大的心理攻势，想要不慌又谈何容易呢？”

八角大笑道：“正是！听说薛仁杲已投降，原本败散在周边地区、但还打算反攻的宗罗睺等西秦将领、也就只得率部过来投降了。”

“这样，李世民不但完胜了浅水原之战，并且收入了8万西秦降军，可说是实力大增。”

“而在关押了薛仁杲后，当晚李世民只带了几个人、来到西秦降军的大营里面过夜---他倒睡得踏实，反倒是宗罗睺等几员降将一夜未睡！他们持刀在李世民的账外护卫到天明---唯恐西秦军中还有人怀有二心，趁机杀李世民而反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