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王翦与李信：秦灭楚之战（前226-前223）

秦纪0192 

原文：

二十一年（乙亥、前226）

王问于将军李信曰：“吾欲取荆，于将军度用几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王以问王翦，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王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遂使李信、蒙恬将二十万人伐楚。王翦因谢病归频阳。

二十二年（丙子、前225）

李信攻平舆，蒙恬攻寝，大破楚军。信又攻鄢郢，破之，于是引兵而西，与蒙恬会城父。楚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败李信，入两壁，杀七都尉，李信奔还。

王闻之，大怒，自至频阳谢王翦曰：“寡人不用将军谋，李信果辱秦军。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病不能将，王曰：“已矣，勿复言！”王翦曰：“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王曰：“为听将军计耳。”于是王翦将六十万人伐楚。王送至霸上，王翦请美田宅甚众。王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以请田宅为子孙业耳。”王大笑。王翦既行，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王怚中而不信人，今空国中之甲士而专委于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王坐而疑我矣。”

二十三年（丁丑、前224）

王翦取陈以南至平舆。楚人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御之。王翦坚壁不与战。楚人数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王翦曰：“可用矣。”楚既不得战，乃引而东。王翦追之，令壮士击，大破楚师。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楚师遂败走。王翦因乘胜略定城邑。

二十四年（戊寅、前223）

王翦、蒙武虏楚王负刍，以其地置楚郡。

解读：

秦将李信年轻勇猛，曾率领数千士兵追击燕太子丹，在衍水一带击败敌军并俘获太子丹。秦王政因此认为他贤能勇武。

公元前226年，秦王询问李信：“我打算攻取楚国，依你估计需要多少兵力？”

李信回答：“最多二十万人就足够了。”

秦王又拿同样的问题询问老将王翦，王翦却说：“非得六十万人不可。”

秦王听后说：“王将军真是老了，怎么如此胆怯！”于是派遣李信和蒙武率领二十万大军南下攻楚。

王翦便称病告老，回到了故乡频阳（今陕西富平县东北）。

第二年，李信进攻平舆（今河南平舆北），蒙武攻打寝城（今河南沈丘东南），都大败楚军。李信接着又攻克了鄢郢。随后，他率军西进，准备在城父（今安徽亳县东南）与蒙武会师。然而，楚军尾随李信部队紧追不舍，三天三夜未曾停歇，最终大败李信，攻破秦军两座营垒，杀死了七名都尉。李信只得兵败撤回秦国。

秦王得知战败的消息后大为震怒，亲自赶到频阳向王翦道歉：“当初我没有采纳将军的计策，李信果然让秦军蒙受了耻辱。将军虽然有病在身，难道就忍心抛弃我吗？”王翦仍以病推辞，表示无法领兵。秦王坚持道：“好了，不必再说了！”

王翦这才说：“如果大王实在非用我不可，那还是非六十万人不可。”

秦王立刻应允：“一切就按将军的计划行事。”

于是王翦统领六十万大军出征伐楚。秦王亲自送行到霸上（今陕西西安市东）。王翦趁机请求赏赐大量肥沃的田地宅院。

秦王说：“将军尽管放心出征，何必担忧日后贫穷呢？”

王翦解释道：“作为大王的将领，即使立下战功，最终也未必能获得封侯之赏。所以趁此机会，想为子孙后代请求些田产家业罢了。”秦王听了大笑。

王翦大军开拔，刚抵达函谷关，又接连五次派使者返回都城，向秦王请求赏赐良田。有人对王翦说：“将军这样请求赏赐，未免太过分了吧！”

王翦回答：“不是这样。大王心性多疑，如今调集全国精兵交给我一人指挥。我若不趁机多请求些田地宅院作为子孙的产业，以此表明自己胸无大志，只为效忠大王，反而会让大王在朝中对我起疑啊。”

到了公元前224年，项燕在楚国故都陈地拥立昌平君为王。秦王得知后，便再次命令王翦率军进攻陈地。昌平君熊启的父亲是楚考烈王，母亲则是秦国公主。他曾在秦国与秦相吕不韦一同平定嫪毐之乱，并担任过秦相，因此在秦国颇有威望。王翦领军攻占了陈地以南直到平舆一带的大片土地。楚国人得知王翦增兵大举来攻，于是集中全国兵力前来抵御。然而王翦却下令秦军坚守营垒，不与楚军交战。楚军多次挑战，秦军始终闭门不出。王翦在营中让士兵们充分休整，改善伙食，亲自抚慰他们，并且每日与普通士兵一同进餐。相持了很长时间后，王翦派人去问：“军营中士兵们平日做些什么活动？”

回报说：“正在练习投掷石块和跳跃障碍。”

王翦听后说：“士气可用，可以出战了。”

楚军求战不得，便向东撤退转移。王翦抓住时机，指挥秦军追击，命令精锐部队发动猛攻，大败楚军主力。秦军一直追击到蕲县之南，杀了楚军统帅项燕，楚军至此溃不成军，纷纷败逃。王翦乘胜进军，陆续攻克并平定了楚国各地城邑。

公元前223年，王翦和蒙武彻底击败楚国，俘虏了楚王负刍。秦国在原楚国的土地上设置了楚郡。